第7章
投我以玫瑰,報之以茉莉謝昀姜聲聲
到瑞士的第七天,我和火車上認識的**男孩一起吃飯。
傍晚落了薄雪。
我們并肩走出來時,一抬頭就看見了謝昀。
他沒有撐傘。
灰色羽絨服肩上落了一層白,手里卻緊緊護著一個紙箱。
是那天在泥水里毀掉的我母親的全部畫作。
他瘦了一圈,顴骨微微凸起,臉色比上次見面時蒼白很多。
看見我,他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聲聲。”
我腳步頓住。
其實我不意外他會找到這里。
因為就在主臥的墻上,有一張“聲聲想做的一百件小事”。”
六年來,唯一沒有勾掉的那條,就是瑞士。
我攏緊圍巾,聲音很平。
“你怎么來了?”
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曾經只要半天聯系不到他,我就會坐立不安地打幾十通電話。
如今他跨越幾千公里站在我面前,我心里竟沒有一絲波瀾。
“聲聲。”
他喊我名字,聲音很啞。
利奧看看他,又看看我:
“你朋友?”
謝昀剛要開口,我平靜地打斷:
“前男友。”
利奧愣了一下,用不太標準的中文說:
“前男友?你這么好的女孩子,他也舍得分?”
他又看向謝昀,笑了笑。
“那你確實很蠢。”
謝昀的視線落在我們相靠的胳膊上,聲音沉了下來。
“他是誰?”
我沒答。
他又往前一步,眼底壓著情緒。
“姜聲聲,你跑到這兒來,就是因為他?”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住了。
我卻笑了。
“謝昀,你以什么立場問我?”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
“我沒有跟你最好的朋友**。”
“也沒有一邊說愛你,一邊和別人談著戀愛。”
“我們已經分手了,我和誰在一起,跟你沒有半點關系。”
謝昀的眼眶慢慢變紅,他嗓音嘶啞地說:
“聲聲,別說氣話。”
“我知道你會來這里,因為這是我們一起說要來度蜜月的地方。”
“你心里還有我的,對不對?你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他手忙腳亂地打開紙箱,將里面的東西拿了出來。
“能修復的畫,我都找人修好了。”
“當初那起交通事故的監控,我已經全部上交給律師了,我會讓何茉受到該有的懲罰。”
我沒有接。
“然后呢?”
他像被堵住了喉嚨。
過了很久,才低聲道:
“我想讓你跟我回去。”
“我承認,我和何茉確實做了對不起你的事。”
“但我那也是一時糊涂,我保證,從今往后,絕對不會再和她有任何聯系。”
“我所有賬號你都可以隨時看,我只愛你一個人。聲聲,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愣了愣。
隨即涌上來的,是巨大的荒謬和反胃。
“愛?”
我笑了聲:“你也配談愛?”
我轉身要走。
不想聽他多說一個字。
可謝昀抓著我,從背后圈住我,發抖著,低聲哀求著:
“別走,聲聲我求求你,別離開我。”
“你打我罵我,怎么懲罰我都可以,就是別走,求你。”
背后的胸膛很暖。
是從前我最貪戀的溫度。
但現在。
我只覺得。
無比惡心。
我閉上眼睛,聲音冷下來。
“你說完了,然后呢?”
“我媽能活過來嗎?”
“那些被毀掉的畫還能回來嗎?一切都能當作沒發生過嗎?”
雪花落進眼睛里,涼得發疼。
“你一直在說何茉的懲罰,那你的呢?”
“我不想要這些你以我之名的報復。”
“我只想要你在我喝醉時,先抱我回家。”
“只想要我母親生命垂危時,你不要再以道德之名替我做出選擇。”
“只想要你在每一次選擇的瞬間,第一個想到的是我。”
我吸了口氣,眼前已經模糊了:
“可你一次都沒有。”
謝昀嘴唇顫抖著。
“最開始的時候,真的是因為我覺得何茉無依無靠,她比你更需要人陪。”
“可我也只有你一個了啊。”
他驟然失聲。
“那天在殯儀館里,你知道我站在我**遺體前在想什么嗎?”
“想我十五歲失去爸爸,現在又要失去媽媽,我是不是真的命里帶煞,為什么什么都要失去,什么都留不住……”
我笑了一下,眼淚卻掉了下來:
“現在看來,確實是。”
“因為我再次失去了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和最愛的人。”
謝昀終于忍不住,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聲聲,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看著他,很輕地搖了搖頭。
“我聽到了,但我不會再原諒。”
這句話落下,謝昀臉上最后一絲僥幸徹底碎了。
他伸手想碰我,又停在半空。
“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會改,以后你的事就是最重要的。”
“來不及了。”
我向后退了一步。
“我已經不需要了。”
利奧一直站在旁邊,他聽不懂中文,但他看得見我眼角的淚。
他直接上前把謝昀隔開,擋在我身前:
“請你離開,否則我報警了。”
我的肩膀微微縮了一下,但終究沒有出聲。
謝昀的眼神也在那一瞬徹底灰敗下去。
利奧拉著我轉身走進雪里。
謝昀在身后喊我的名字。
一聲,又一聲。
我沒有回頭。
曾經他只要叫一聲“聲聲”,我就會毫不猶豫地跑向他。
可那漫長的六年中,我已經奔向他太多次了。
這一次,該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