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可置信地盯著屏幕上那些照片。

明明我已經忍了，已經把小狐貍交出去了，已經任由蘇念笙百般刁難折辱。

可那些照片，還是被發了出去。

點贊一百萬。評論區翻涌著最惡毒的字眼，每一條都指名道姓——鐘家千金，鐘晚吟。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父親一腳踢翻了茶幾，瓷片碎了一地，“鐘家百年的名聲，全讓你一個人毀了！”

母親站在樓梯口，連看都不愿看我一眼，只是反復用帕子擦手，仿佛多呼吸一口同樣的空氣都覺得臟。

堂姐從樓上沖下來，指揮著四五個傭人，把所有送過我的東西搬到院子里——包包、首飾、從小到大的合照，摔的摔，砸的砸。

“都扔了！留著膈應誰？”

我張了張嘴，喉嚨里發不出聲音。

三姑婆拄著拐杖從祠堂方向走來，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比憤怒更可怕的東西——失望到了極點的平靜。

“請家法?！?br>
三個字落地，我被四個傭人架進了祠堂。

百年未動的牛皮鞭被從供桌下取出，鞭身上落滿了灰。

父親親自執鞭。

第一鞭落下，我整個**了起來，嘴里咬著的布條差點脫落。

第二鞭，第三鞭，第十鞭。

鞭鞭入肉，沒有一下留情。

我趴在冰冷的石磚上，后背的衣服早被抽爛，皮開肉綻的傷口和布料黏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布。

整整九十九鞭。

打到后面，我已經沒有力氣叫了，只是渾身不可控地抽搐，指甲在石磚上磨出了血。

三姑婆親手翻開族譜，用朱筆在我名字上畫了一道紅杠。

“鐘晚吟，自今日起，逐出鐘氏宗族?！?br>
后背被草草裹上紗布，血立刻洇透了三層。

祠堂的門被推開，紀寒舟走了進來。

幾乎脫力的我心里不受控制地涌上一股期望——紀寒舟是來替我解釋嗎？

紀寒舟卻只是說：“鐘大哥，小女孩追求刺激不自愛，你也別把自己氣壞了。”

九十九鞭都沒讓我掉一滴眼淚，這句話卻讓我泣不成聲。

原來紀寒舟哄我放開自己，說不用壓抑才是真正的愛，全是假的。

到頭來，一切都只是我不自愛。

父親被紀寒舟勸走了。

祠堂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我只說得出來三個字。

“為什么？”

紀寒舟蹲下來，語氣輕描淡寫：“念笙不小心按錯了?！?br>
“你也別往心里去，現在這個社會，熱搜三天就換一茬，誰記得住？”

我盯著他，忽然笑了。

是啊，沒什么大不了。

不過是我被父親打了九十九鞭，被母親和堂姐厭惡，被劃出了族譜。

鐘家，不要我了。

紀寒舟卻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拉著我站起來。

“念笙說了，雖然你傷了她的臉，但她不跟你計較。求婚儀式明天早上就要，你今晚把場地布置好?！?br>
他頓了頓，帶著一絲施舍。

“辦好這件事，我幫你刪帖子，壓熱搜?！?br>
我被兩個保鏢架到了場地。

滿地的玫瑰需要一朵一朵**花泥，氣球拱門要搭到六米高，還有那條鋪滿花瓣的紅毯，要從入口一直延伸到盡頭的水晶臺。

我抬手，背上的傷口就裂開。

彎腰，紗布和血肉就粘連在一起再撕開。

天快亮的時候，最后一個蝴蝶結系好了。

我的十根手指全是刺孔和血口，手臂已經抬不起來了。

保鏢把我推出了大門。

瓢潑大雨兜頭澆下。

我站在雨里，透過落地玻璃窗，看見紀寒舟單膝跪在我親手布置的花海中央，雙手捧著那枚獨一無二的粉鉆戒指，抬頭望著蘇念笙。

他嘴唇翕動，說著什么。

蘇念笙捂著嘴，眼眶泛紅，用力地點頭。

紀寒舟站起來，一把將蘇念笙抱起來轉了一圈，笑容燦爛得發光。

那是我不曾見過的，毫無保留的、傾盡所有的歡喜。

我轉過頭，雨水灌進眼睛里，什么都看不清了。

我赤著腳朝相反的方向走，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還能去哪里。

身后傳來一聲短促的喇叭。

一輛車停在我身邊，是傅云崢。

他沒有問我發生了什么，沒有評判，只問了兩個字。

“走嗎？”

我站在雨里，渾身的血被雨水沖得淡了，順著腳踝流進泥水里。

我伸出手，握住了傅云崢遞過來的手掌。

“去哪里？”傅云崢發動了車。

“去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我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越遠越好?！?br>
傅云崢把車調了頭，朝機場的方向開去。

“不回來了？”

我點頭。

“不回來了?！?br>
車子駛入大雨深處，后視鏡里，那座我親手布置的夢幻禮堂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際線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