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舟開始等我下課，等我從畫廊出來。

等我哪一天，哪怕只是愿意多看他一眼。

可我一次都沒有遂了他的心愿

他讓人送花，我轉手扔進垃圾桶。

他送來的熱湯，我原封不動退回前臺。

他想見我，導師替我回絕。

后來他不送，只是遠遠看著。

有一次我和導師去參加畫展沙龍。

結束后夜里起風，我站在路邊攔車，忽然一件外套披在了我肩上。

我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我面無表情地把外套扯下來，直接扔進垃圾桶。

傅沉舟站在風里，臉色瞬間白了。

可下一秒，他竟低聲說：“臟了就扔，別凍著。”

我終于轉頭看他：“傅沉舟，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深情？”

他喉結微動：“我只是怕你冷。”

“我冷的時候，你不是最清楚嗎？地下室那么黑，那么冷，我求你放我出去的時候，你不是聽得最清楚嗎？”

一句話，把他釘死在原地。

半晌，他才低聲開口：“對不起。”

我什么都不想再說，轉身就走。

這場對話，以他的沉默收場。

可后來，他越來越瘋。

傅氏董事會幾次給他打電話，他全都推掉。

老爺子氣得發病，他回去了一趟，處理完又飛回來。

圈子里都說傅沉舟中了邪，為了一個女人把自己折騰得不人不鬼。

他開始拼命找補。

查我曾經錯過的交換名額，重新贊助學院項目；

知道我現在在做女性主題創作，就匿名給畫廊投基金；

知道我還在做流產后心理創傷咨詢，就把國內他名下那家私人醫院整個婦科重整，設立免費援助項目。

直到那天，導師忽然問我：“如果他不是來求復合，只是單純贖罪，你會不會好受一點？”

我沉默很久，才說：“不會。”

導師不解：“為什么？”

我抬眼，聲音很輕：“因為受傷的人是我，不是他。他做再多，也只是讓自己心里好過一點。”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我永遠也不會回頭。

這句話，后來被導師原封不動轉告給了傅沉舟。

他聽完后，在車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他終于主動約我見了一面。

我本來不想去。

可他發來的那條信息，卻讓我停住了動作。

關于孩子，我有東西想給你。只這一面，看完我就走。

咖啡館里，他比之前更瘦了。

見我坐下，他第一反應竟是站起來，像怕我轉身就走。

可下一秒，他遞過來一只很小很小的銀鈴鐺。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我曾經在母嬰店里看過很久的嬰兒腳鈴。

便宜，普通，卻被我偷偷摸過很多次。

原來那時候，他看見了。

他聲音很低：“我后來去把它買回來了。”

“我查到你當時在母嬰店停了二十分鐘，也查到你在備忘錄里，寫過孩子的小名。”

我的指尖猛地一顫。

他看著我，眼眶通紅：“叫小滿，對嗎？”

這一瞬間，我再也維持不住平靜。

胸口像被狠狠撕開一道口子。

那些我一個人藏起來的期待、歡喜、猶豫和絕望。

全都被翻了出來，暴露在空氣里。

我猛地站起來：“夠了！”

咖啡杯被帶倒，熱水灑了一桌。

周圍人紛紛看過來。

傅沉舟也跟著站起來，聲音發啞：“許梔——”

我眼圈通紅，渾身都在抖：“你別提他！你沒資格提他！”

“你知道我為什么沒告訴你孩子的小名嗎？因為我那時候還在騙自己，我覺得你知道了會高興。”

“可后來我才明白，不是所有孩子，都會被歡迎。”

“至少在你那里，不會。”

傅沉舟臉色慘白，像被這一句直接判了**。

可我沒再給他說話的機會。

走到門口時，我停了一下，背對著他說——

“傅沉舟，你別追了。”

“因為我現在每往前走一步，都是在離開你。”

“而我，不會回頭。”

他站在原地，忽然連追上去的勇氣都沒了。

他終于明白。

許梔的人生，已經開始往前了。

而他，只能站在原地，看著她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