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問貍
,活像被人踩了尾巴。“我可算逮到你了”的臉,先是一怔,隨即那些壓箱底的破事就涌了上來。,就這個當口,母親黃秀蘭確實丟過一包金飾。里頭有串小金松子,跟小白變出來的分毫不差。,別的啥也沒丟,唯獨那包金子不翼而飛。明擺著是家賊。。那時候他門面還光鮮,其實底子早被經濟危機掏空了,純屬硬撐。,最后背了這口黑鍋、被父親揍得鼻青臉腫的,正是眼前這個咋呼的張小磊。,直到十年后父親走了絕路,早已離婚的黃秀蘭才磨磨唧唧吐了點所謂的“真相”。“真相”有幾分真,張小草壓根懶得琢磨——多半是那對夫妻自導自演的一出爛戲。
二樓已經傳來窸窣響動,黃秀蘭帶著睡意的罵聲和拖鞋**聲混作一團,正往下趕。
張小草壓下心頭翻涌的舊賬,狠狠剜了一眼貨架后探出的那顆貓腦袋。
什么“妄動神通必有災禍”,這死貓絕對是故意的!
沒空教訓它了。電光石火間,一個主意冒了出來。
她幾步搶到張小磊跟前,一把將金松子拍進他手里,壓低嗓子:“分你一半,爛肚子里。”
張小磊還沒從掌心的金光和墜手感里回過神,黃秀蘭已經杵在了樓梯口。
他下意識攥緊拳頭,把松子死死捂在手心。
黃秀蘭趿拉著拖鞋,頭發睡得蓬亂,一雙眼睛卻清醒得瘆人。她目光在姐弟倆身上一掃,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
二話不說,上前揪住張小磊的耳朵:“吵什么吵!作業寫完了嗎?頭發像什么鬼樣子!明天就給我剃了!”
“媽,我姐她……!”張小磊疼得齜牙咧嘴,話說一半又硬生生噎住,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你抽什么風!”張小草立刻截住話頭,一臉看傻子的表情,“腦殘啊?”
“她什么她!你姐高考全市前兩百,你呢?考個技校都懸!”黃秀蘭邊罵邊拽他上樓,嗓門大得刻意,眼珠子卻不住往門外瞟。
隔壁老板娘已經探出了頭。
**市場里混久了的人都成精,她一眼就瞧出這倆崽子不對勁,尤其張小磊那副憋出內傷的德行。但她沒心思深究孩子間那點破事。
死要面子的人,最怕家丑外揚,戳破那層勉強糊著的體面。
張小草懶得看這出戲,從抽屜里抽出數據線,把諾基亞手機和MP3一股腦兒揣進兜里,轉身就走。
“去哪兒?”黃秀蘭在樓梯上吼。
“網吧,下歌。”她答得理所當然。
身后傳來張小磊不敢置信的抽氣聲——這年頭,哪個高中生敢這么坦蕩地說去網吧?
黃秀蘭頓了頓,只丟下一句“早點回來看店”,戲便接著往下演。
張小草好笑地回頭瞥了眼滿臉不服氣的弟弟,抬腳跨出門。
小白跟了上來,她作勢要踢,被貓輕盈躲過。
半下午的日頭正毒,曬得**市場塵土飛揚。拉貨的三輪摩托擠擠攘攘,喇叭聲吵得人腦仁疼。
張小草小心繞過一攤渾水,看見小白正踮著腳在車縫里艱難挪步,彎腰把它撈進懷里。
“以后少整這種幺蛾子。”
小白在她懷里昂起頭:“明天金子變回松子,你怎么辦?”
“涼拌。”張小草說,“他的話,沒人信。”
小貓子仰著臉,琥珀色的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她:“消得家庭內嫌隙,方為火內栽蓮。”
“《菜根譚》我背得比你熟。”張小草不耐煩了。
“你沒讀懂。”
張小草停下腳步,低頭睨著那雙眼睛:“你還想當**貓?”
小白費力抽出毛爪子,在她臉上拍了拍——順帶把肉墊上的灰也抹了上去,語氣認真:“你回來后連聲‘爸’‘媽’都叫不出口,這叫偏執。”
張小草不耐煩地推開貓爪子:“你個小貓子就別揣摩人心了。前世我可是親手把張小磊送進牢里的。”
“惡毒女人!”
張小草聞言,手一松。
小白在空中靈巧地一扭身,穩穩落地,隨即小跑幾步擋在她面前,仰頭看她。
“家里快要破產了。”
“多破幾次,就習慣了。”張小草繞過它繼續走。
小白蹲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頓了幾秒,輕輕一躍,又跟了上去。
“那我們怎么辦?”
“你多變點兒金子出來唄。”
“喵!想得美。”
……
煙霧繚繞。
2008年的網吧,還是個光線昏暗、鍵盤油膩的地方。
**是個染黃毛的小年輕,正翹著腿看《仙劍奇俠傳三》電視劇,頭也不抬。
張小草抱著貓走到前臺,她掏出十塊錢壓在臺面上。
“開臺機,再拿桶泡面。”
**輕嗤了一聲,對打斷自已看電視劇的不滿,順手將錢收下扔進抽屜,啪啪的開了一臺機。
“27號機,密碼六個六,泡面自已拿。”
張小草還轉身去找機位,便感覺懷里小白在用爪子使勁扒拉自已,低頭便見它正直勾勾的盯著貨架上的火腿腸。
于是又掏出五塊錢放過去。
“拿兩根火腿腸。”
**剛將電視劇的窗口切換過來,又被打擾,更不耐煩的一把抓起錢,拉開抽屜找零。
“就不能一次說完啊……張小草?!”
張小草奇怪的看向他,這人是誰?真不記得了。
黃毛**驚訝的看著張小草,順手又將她先給的十塊錢和手里的五塊錢一起丟了回來。
“不收錢了,我請你。你也來網吧!……不記得我了?李銳啊。”
張小草恍然便想了起來。
李銳,確實是自已的同學,不過他高一就輟學了,張小草確實認不出他了,不過卻記得這個人。
當年和前男友陳金默相識的時候,說起來還跟這個李銳有些牽連。
這時候的非主流少年,都崇拜古惑仔。街頭瞎混打斗都是常態。陳金默和張小磊都屬其中翹楚。
而他們都在這個李銳手下吃過大虧,少年氣盛,越輸越想找回場子,拉幫結伙的一次次約架,最后鬧得一兩百人混斗街頭,卻還是輸得一塌糊涂。
陳金默和張小磊能混到一起,屬實是因為被李銳不斷打壓出來的爛兄爛弟。
再后來……,算了!張小草甩甩頭,將那些亂七八糟的記憶丟開。不值一提的陳年舊事,早在上輩子都快忘干凈了。
但眼前這個李銳,倒是讓她生出了一絲興趣。
這可是眼下街面上名副其實的“江湖大佬”。
“呦,好久不見,還真沒認出來。”張小草嘴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聲音里帶上了點熟絡的調侃,“不過您的大名,我可沒少聽人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