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黎塵未落
,青藤市被一場遲遲不肯散去的暑氣籠罩,天空藍(lán)得透亮,梧桐樹葉被曬得微微發(fā)卷,蟬鳴從早到晚,不知疲倦地響徹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人潮擁擠,新生報到的隊伍從大門一直排到了馬路邊。拉桿箱滾輪摩擦地面的聲響、家長的叮囑聲、同學(xué)間的嬉笑聲混在一起,構(gòu)成了獨屬于高中開學(xué)的喧鬧**音。,顯得格外格格不入。,下身是一條素色的長褲,背著一個洗得干凈的雙肩包,手里還拎著一個塞得鼓鼓的帆布包,整個人被行李壓得微微側(cè)著身,額前的碎發(fā)被汗水打濕,黏在光潔的額頭上,露出一雙干凈又帶著幾分怯懦的眼睛。,更不習(xí)慣被人注視。,趕不回來送她,臨行前只是在電話里反復(fù)交代注意安全、照顧好自已。她一個人坐了近兩個小時的公交,輾轉(zhuǎn)來到這座全市最好的重點高中,站在金碧輝煌、人來人往的校門口,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怯意。,匯聚了全市最頂尖的學(xué)生,也匯聚了家境優(yōu)渥、耀眼奪目的少年少女。而她,只是從普通初中考上來的普通學(xué)生,沒有亮眼的家世,沒有出眾的外表,連性格都安靜得像一粒塵埃。,上面清晰地印著高一(3)班。她試圖在擁擠的人群里找到指示牌,可目光所及之處全是人頭攢動,她踮起腳尖看了好幾次,都沒能找到方向,手心的汗把紙張浸得微微發(fā)軟。
就在她手足無措,幾乎要窘迫得紅了眼眶時,一道清朗又帶著少年氣的聲音,猝不及防地落在了她的耳邊。
“同學(xué),你是找不到班級嗎?”
俞黎的心臟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連呼吸都頓了半秒。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起頭。
視線撞進一雙含笑的桃花眼里。
少年就站在她面前一步之遙的地方,身形挺拔修長,穿著最簡單的白色純棉T恤,藍(lán)色水洗牛仔褲,腳上是一雙干凈的白色球鞋。陽光恰好穿過梧桐葉的縫隙,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也照亮了他線條干凈利落的側(cè)臉。
他的手里拎著兩個籃球,其中一個的表皮還沾著一點淺灰的塵土,顯然是剛從球場過來。額角也布著一層薄汗,卻絲毫不影響他周身那種耀眼又肆意的氣質(zhì),仿佛天生就站在光里。
周圍有不少路過的女生,都在偷偷往他這邊看,目光里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艷與心動。
俞黎卻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整個人僵在原地,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fā)緊,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長到十五歲,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好看的少年。
不是那種精致得過分的好看,是干凈、陽光、帶著少年獨有的銳氣與溫柔,像盛夏里最清爽的一陣風(fēng),吹得人心里發(fā)燙。
“不說話?是找不到教室?”少年又問了一遍,語氣里帶著一點善意的笑意,沒有絲毫不耐。
俞黎這才猛地回過神,臉頰瞬間燒了起來,從耳根一直紅到脖頸。她慌忙低下頭,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手指緊張地攥著帆布包的帶子,小聲又含糊地嗯了一聲。
她的反應(yīng)像一只受驚的小鹿,笨拙又可愛。
少年忍不住低笑了一聲,那笑聲清朗朗的,像泉水敲在青石上,好聽得讓人耳朵發(fā)麻。
他上前一步,沒有經(jīng)過她同意,就自然地伸手接過了她手里沉重的行李箱,拉桿順滑地向下一壓,輕松地托在了手里。
“我看你報到單上是高一(3)班,我是(1)班的,崔凌辰。”他報出自已的名字,語氣隨意又坦蕩,“正好順路,我送你過去。”
崔凌辰。
這三個字落在俞黎的耳朵里,輕飄飄的,卻又重得像是砸進了心底。
她抬起頭,偷偷看了一眼他的側(cè)臉,少年已經(jīng)轉(zhuǎn)身往前走,背影寬闊,步伐輕松,手里還拎著她的行李箱,卻依舊走得從容自在。
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也把她小小的影子,輕輕疊在了他的影子邊緣。
俞黎跟在他身后,腳步有些發(fā)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快得幾乎要沖破喉嚨。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干凈的洗衣液清香,混著一點陽光曬過的味道,還有少年身上獨有的清爽氣息。
那是她往后整整六年,都無法忘記的味道。
她就這樣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穿過擁擠的人群,走過鋪滿梧桐葉的校道,路過掛著紅色**的公告欄,一路走到了高一教學(xué)樓的樓下。
(1)班在一樓最東側(cè),(3)班在二樓走廊的中間。
崔凌辰把她的行李箱拎到樓梯口,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把拉桿遞給她,嘴角依舊掛著淺淺的笑:“到啦,上去就是你們班了,自已小心一點。”
俞黎伸手接過行李箱,指尖不經(jīng)意間擦過他的手指,溫?zé)岬挠|感一瞬即逝,卻讓她的心跳再次失控。
她低著頭,聲音細(xì)若蚊蚋:“謝……謝謝你。”
“不客氣。”崔凌辰揮了揮手,晃了晃手里的籃球,“我去打球了,再見。”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跑,白色的T恤在風(fēng)里揚起一個輕快的弧度,很快就消失在了操場的方向。
俞黎站在樓梯口,握著冰涼的拉桿,卻覺得手心燙得嚇人。她久久沒有動,目光一直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直到耳邊的蟬鳴再次拉回她的思緒,她才緩緩抬起手,摸了摸自已滾燙的臉頰。
原來,心動真的只需要一秒。
原來,有些人的出現(xiàn),真的會讓一整個夏天,都變得不一樣。
她不知道,這一眼驚鴻,這一次短暫的相遇,會成為她整個青春里,最深刻、最執(zhí)著、也最遺憾的開端。
她更不知道,這個叫崔凌辰的少年,會占據(jù)她往后所有的歡喜、不安、等待與心碎。
俞黎深吸一口氣,拖著行李箱慢慢走上樓梯。
二樓的走廊很安靜,大部分同學(xué)都已經(jīng)進了教室,她找到(3)班的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教室里已經(jīng)坐了大半的人,吵吵嚷嚷,充滿了陌生的氣息。俞黎低著頭,盡量不引起別人的注意,找了一個靠角落的空位坐下,把書包放在桌肚里,這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同桌是一個留著短發(fā)、笑容爽朗的女生,見她坐下,立刻熱情地湊了過來:“你好呀!我叫蘇曼!以后我們就是同桌啦!”
俞黎抬起頭,看著對方熱情的笑臉,心里稍稍放松了一點,輕輕回了一句:“你好,我叫俞黎。”
“俞黎,名字真好聽!”蘇曼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對了對了,你剛才在樓下有沒有看到一個超級帥的男生?白T恤打籃球那個!我跟你說,他叫崔凌辰,是高一(1)班的,中考成績雖然不是頂尖,但是長得帥、籃球打得好,家里還超有錢,開學(xué)還沒半天,已經(jīng)成我們學(xué)校的校草候選人了!”
崔凌辰。
又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俞黎的心臟又是猛地一縮。
她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泛白,臉上卻不敢露出絲毫異樣,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小聲嗯了一聲。
“我跟你說,好多女生都沖著他來的!”蘇曼還在興奮地說著,“以后我們可有眼福了!”
俞黎沒有再接話,只是低下頭,看著桌面上干凈的木紋,腦海里卻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剛才的畫面。
少年含笑的眼睛,清爽的聲音,接過行李箱時溫?zé)岬闹讣猓柟庀峦Π蔚谋秤埃€有那個讓她記到心底的名字。
崔凌辰。
她在心里輕輕念了一遍,聲音輕得只有自已能聽見。
原來,他這么耀眼。
原來,他是那么多人目光的焦點。
而自已,只是千千萬萬仰望他的人里,最不起眼的那一個。
自卑的情緒像藤蔓一樣,在心底無聲地蔓延,輕輕纏繞著心臟,帶來一點點細(xì)密的、酸澀的疼。
她默默低下頭,翻開嶄新的課本,筆尖在空白的紙頁上,無意識地、輕輕地勾勒著一個少年的側(cè)影。
一筆,又一筆。
沒有人看見,在那個喧鬧的開學(xué)第一課上,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有一個 quiet 的女孩,把一份剛剛萌芽的、不敢言說的喜歡,悄悄藏進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窗外的蟬鳴依舊響亮,盛夏的陽光鋪滿課桌。
俞黎的青春,從這一刻起,被一個叫崔凌辰的少年,徹底點亮,也徹底困住。
而彼時的崔凌辰,正在籃球場上揮灑汗水,接球、運球、起跳、投籃,動作利落干脆,引來場外一片尖叫。
他從來沒有注意過,那個在樓梯口紅著臉說謝謝的女孩,會成為他一生都放不下的牽掛,一生都彌補不了的遺憾。
他們的故事,從一開始,就寫滿了不對等的深情與沉默。
像兩條看似靠近,卻永遠(yuǎn)不會相交的平行線。
一眼心動,一生遙望,最終,兩兩相望,各自離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