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跳動著“未知號碼”四個字，聽筒里傳來電流的滋滋聲，像極了老式收音機沒信號時的雜音。她迷迷糊糊地喂了一聲，那邊卻突然掛斷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像條蟄伏的蛇。阮思遙坐起身，后背沁出一層薄汗——剛才那幾秒的雜音里，她好像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嘆息，像極了周念卿的聲音。，指尖冰涼。，她在街心公園的長椅上坐了整整一下午。秋風卷著落葉掃過腳踝，她卻像沒知覺似的，反復咀嚼著周念卿那句沒頭沒尾的話。“不是因為我不愛了。”？，是銀行發來的余額提醒。看著那串可憐的數字，阮思遙狠狠掐了把自已的胳膊。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房租和下個月的飯錢，才是迫在眉睫的問題。
她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踢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借著月光低頭看，是昨天從面試室帶回來的手提袋，牛奶盒在里面被壓得變了形，那半塊薄荷糖卻還安安穩穩地躺在角落。

她摸出那塊糖，糖紙已經泛黃發脆，捏在手里能感覺到棱角分明的形狀。高中時，周念卿總愛在課間操時塞給她這個，說**提神，其實是怕她上課打瞌睡被老師點名。

“咔噠”一聲，糖塊在齒間碎裂，青檸味的刺激瞬間竄上舌尖，帶著點過期的澀味。阮思遙蹲在地上，突然想起高三那年平安夜，周念卿把自已裹成個粽子，在她家樓下等了兩個小時，就為了送她一個蘋果，還有一盒這種青檸薄荷糖。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他睫毛上都結了霜，卻笑著說：“阮思遙，等明年高考完，我們就去看海。”

后來，海沒看成，他們先散了。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條短信，發件人顯示“盛遠集團人事部”。阮思遙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指哆嗦著點開——

“阮思遙女士**，恭喜您通過我司策劃崗初試，請于明日上午十點攜帶相關材料至十八樓復試，復試面試官：周念卿。”

復試還是他。

阮思遙盯著屏幕，突然覺得嘴里的薄荷糖澀得發苦。她有無數個理由拒絕，比如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牽扯，比如害怕再次被那些沒答案的問題困住。可房租的催繳短信還躺在收件箱里，像個時刻提醒她窘迫處境的警鐘。

她深吸一口氣，回了兩個字：“收到，謝謝。”

第二天早上，阮思遙特意起了個大早。她翻遍了衣柜，找出唯一一件還算正式的白襯衫，熨燙的時候，熨斗不小心在袖口燙出了個小小的焦痕。她盯著那個焦痕看了半天，突然想起高中時，周念卿的校服袖口總沾著墨水，她說要幫他洗，他卻紅著臉說不用，結果自已搓了半宿，把袖口搓得褪了色。

去盛遠的路上，地鐵里人擠人。阮思遙被夾在中間，聞著周圍混雜的汗味和早餐味，突然覺得有些恍惚。七年前，她和周念卿擠在同一輛公交車上，他總會把她護在懷里，用書包隔開擁擠的人群，耳機里分一半給她，放著當時最流行的歌。

那時的日子很簡單，一塊錢的公交車能坐半小時，一塊五的冰棍能甜一下午，以為只要考上同一所大學，就能永遠在一起。

十八樓的走廊比昨**靜些。阮思遙站在面試室門口，正準備敲門，門卻先開了。周念卿走出來，身后跟著一個穿米色連衣裙的女人，長發微卷，妝容精致，看到阮思遙時，禮貌地笑了笑。

“念卿，那我先下去了，等你忙完一起吃飯。”女人的聲音溫柔，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周念卿“嗯”了一聲，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才轉向阮思遙，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淡：“進來吧。”

阮思遙走進面試室，關門的瞬間，她清楚地看到那個女人站在走廊盡頭，正回頭朝里面看，眼神里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

是昨天電話里的“她”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周念卿的聲音打斷了。“復試主要是想和你聊聊具體的工作內容，還有薪資待遇。”他遞過來一份文件，“你先看看這個。”

阮思遙接過文件，強迫自已集中精神。文件上的薪資比她預期的要高，福利也不錯，足夠覆蓋房租還有剩余。如果能順利入職，她至少能喘口氣了。

“怎么樣？有什么疑問嗎？”周念卿問。

“沒有，都很清楚。”阮思遙抬起頭，鼓起勇氣，“周總監，我能問個問題嗎？不是關于工作的。”

周念卿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沉默了幾秒，才點頭：“你說。”

“七年前，你為什么要跟我分手？”阮思遙的聲音有些抖，但還是堅持問了下去，“你昨天說不是因為不愛了，那是因為什么？”

空氣仿佛凝固了。周念卿看著她，眼神復雜，有掙扎，有痛苦，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無奈。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手機卻又不合時宜地響了。

還是昨天那個號碼，***打來的。

“喂，媽……嗯，馬上就好……她還在等我……好，知道了。”他的語氣依舊溫柔，掛了電話后，臉上的猶豫瞬間消失，又變回了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樣。

“阮小姐，”他站起身，“復試結果會在今天下午通知你。如果你沒別的事，可以先回去了。”

又是這樣。阮思遙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她看著他，突然覺得很累。“周念卿，”她輕聲說，“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有意思？”

他動作一頓，沒回頭。

“七年前你一句話都沒說就走了，七年后又突然提起過去，卻又不肯說清楚。”阮思遙的聲音帶著點自嘲，“你是不是覺得，我還像高中時那樣，會一直等你的答案？”

周念卿猛地轉過身，眼神里帶著震驚，還有一絲被說中心事的慌亂。“不是的，思遙，我……”他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最終只是疲憊地閉了閉眼，“對不起。”

對不起？

這三個字像根刺，扎得阮思遙眼眶發酸。她沒再說什么，轉身離開了面試室。

走出盛遠大廈，陽光刺眼。阮思遙站在路邊，不知道該往哪走。手機在口袋里震動，她以為是盛遠的通知，掏出來卻看到是小區快遞柜的取件碼，備注是“到付，運費28元”。

她最近沒買東西，誰會寄快遞給她？

帶著疑惑，阮思遙回了小區。快遞是個不大不小的紙箱，用膠帶纏得很嚴實，寄件人信息模糊不清，只寫著“本市”。她付了運費，抱著紙箱回了出租屋。

拆開紙箱，里面是一個舊舊的鐵盒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打開鐵盒的瞬間，阮思遙愣住了。

里面沒有別的東西，只有一只米白色的毛線手套，和高三那年她弄丟的那只一模一樣。手套旁邊，還放著一張泛黃的照片——是高中畢業照，她和周念卿站在最后一排，隔著幾個人的距離，卻偷偷地往對方的方向看。

照片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字，字跡有些潦草，是周念卿的筆跡：

“等我回來，一定告訴你所有事。——2016年夏”

2016年夏，正是他們分手的那個夏天。

阮思遙捏著那張照片，手指微微顫抖。這只手套，這張照片，是誰寄給她的？是周念卿嗎？如果是他，為什么要現在寄過來？那個“等我回來”，又是什么意思？

無數個疑問在她腦子里盤旋，讓她頭暈目眩。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盛遠集團的電話。

她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

“阮小姐**，恭喜您通過復試，您被我司正式錄用了，請于下周一上午九點到人事部**入職手續。”

掛了電話，阮思遙看著桌上的手套和照片，心里五味雜陳。她得到了這份工作，卻也陷入了更深的謎團里。

周念卿到底隱瞞了什么？那個寄快遞的人是誰？還有那個在走廊里的女人，和他又是什么關系？

突然，她注意到鐵盒的角落里，還放著一張小小的便簽，上面只有一個地址和一個時間：

“明晚七點，老地方見。”

“老地方”，是他們高中時常去的那家街角咖啡館。

阮思遙的心猛地一跳。

去，還是不去？

去了，可能會知道所有答案，也可能……會再次受傷。

不去，這些疑問會像根刺，永遠扎在她心里。

她拿起手機，翻到那個七年沒聯系過的號碼，指尖懸在撥號鍵上，遲遲沒有落下。

夜色漸濃，窗外的霓虹燈透過窗簾，在墻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像極了她此刻混亂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