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雪花輕輕落到掌心,抬頭望去漫天飛雪,朱紅的宮墻顯得這雪格外白。
或許是錯覺,又或許是看似熱烈的紅,內里實則為刺骨涼,所以才與這雪……格外般配。
“還有心思在這賞雪。”
一位胖嬤嬤呵斥道。
青歷聽到嬤嬤的呵斥聲,頓時回過神來。
轉頭立刻行禮,剛要張口說些什么。
那胖嬤嬤己來至身前,指著青歷,聲音故意提高了幾分道:“以為自己是主子、娘娘呢?
竟躲到此處賞起雪來!”
言語時,唾沫星子橫飛。
青歷立刻跪下,連忙磕頭道:“嬤嬤恕罪,奴婢只是剛剛接了吩咐,過來掃雪。”
“呵……還敢胡謅,看我不把你這張嘴打爛。”
那胖嬤嬤剛抬手要打,便聽得一個尖細的男聲:“是誰在此喧嘩?
擾了咱家看雪的興致!”
嬤嬤轉頭看去,看清來人后。
立刻慌亂跪下,頭重重磕到地上,聲音帶著幾分顫抖:“魏……魏大人,老奴……老奴,不知大人在此。”
魏大人,魏中閑。
是先帝身邊的秉筆太監,先帝在位時,權侵朝野,自封“九千歲”。
以東廠****、司禮監二十西衙門,掌控朝中局勢,只手遮天。
當朝皇帝,龔慶祉**后,削去魏中閑,秉筆太監身份、代帝批紅之權、對東廠的兼管等多項職權。
將他封為提督太監,只留他約束宦官之權。
憑借魏中閑在先帝時期多項罪證,本可以將他關入牢中,而龔慶祉卻偏偏留著他,不僅沒讓他入獄,竟還讓他繼續為官。
大臣們紛紛上書,說是龔慶祉養虎為患。
如今朝中大臣又上書,說魏中閑正暗中,擴大宦官團體,蠢蠢欲動。
魏中閑職權,雖沒以前大,但臉上那副陰狠的模樣,瞧著叫人不禁打寒顫。
那嬤嬤額上冷汗首冒,接著說道:“都是……都是這賤婢,擾了大人清靜,我……我這就罰她。”
魏中閑陰惻惻的開口道:“我看嬤嬤是很不把咱家當回事兒的,都到這時候了……”故作停頓,冷冷斜了一眼那嬤嬤,接著說:“還有心思栽贓,卻沒心思想想怎么彌補!”
那嬤嬤渾身抖的似篩糠,結結巴巴開口:“那……那……那老奴,這就……就滾。”
“擾了咱家興致,就想走,把咱家當什么了?
既然你如此聒噪,那便割了你的舌頭,教你好好靜靜。”
說罷他身側之人,上來將那胖嬤嬤按住,剛要割她舌頭時,魏中閑開口道:“等等,拖下去割,莫染臟了這雪。”
“不要啊!
大人……大人……”哀求聲隨著她被拖走,漸漸消失在這片雪白中。
魏中閑低頭,看了眼跪在腳邊的青歷,悠悠開口道:“抬起頭來,讓咱家看看。”
青歷慢慢抬起頭,才看到了面前這人的全貌。
眼前站著的人,高大威武,披著一件黑色暗紋外披。
下半張臉,被脖子上戴著的毛領遮住。
毛領被風吹動,他的下頜也若隱若現。
雖不能完全看清臉,可那冷峻,早己從那毛領中流出。
若是不說他是宦官,單看外形還以為是個將軍。
他說話的聲音與他的人,完全不符,這人沒有半分太監模樣。
魏中閑低頭望向她,青歷本就美艷的臉,因這寒冷的天氣,在臉頰上染了一層淡淡的粉,顯得更加嫵媚動人。
只是瞧一下她的眼,都會叫人難以忘懷。
她眼中泛起的微光,好似春日里灑入林間,那抹溫柔的暖色。
眉宇間略帶些英氣,讓她的美更加獨特。
好似這漫天飛雪中,上天親自,精雕細琢過,一片精致且獨一無二的雪花。
魏中閑慢慢俯身,手輕輕捏住青歷的下巴,端詳一番。
眸底似乎流出一抹欣賞,卻又極快的被冷色覆蓋:“倒是生了個好模樣,只是這模樣沒放對地方吶!
怕反而因這模樣,在宮中吃了不少苦頭吧。”
說罷松開她的下巴,首起身問:“叫什么名字?”
“青歷。”
“青歷……又有情,又有利。
這兩樣東西,在這宮中可是不能兼得的。”
魏中閑思忖片刻后,語氣略帶玩味的開口問:“你要情,還是要利啊?”
“奴婢這些年的情,換不來善果,若要選……奴婢要利。”
魏中閑聽后,仰頭大笑,似乎是很滿意這樣的答案。
笑聲回蕩在眼前的一片茫茫白雪中,然后漸漸消失。
隨即,一副饒有興致的樣子說:“你倒是敢說,那從今往后,你便改名,叫婉歷,萬利集一身,可愿?”
“奴婢,謝大人賜名。”
魏中閑,心中只覺,敢認下這名,野心倒是不小。
卻又想瞧瞧她能走到哪步,是不是顆好棋。
“從明日起,你去皇上身邊伺候吧!”
說罷便轉身離開。
婉歷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這紛飛的雪中。
不知是該謝他,還該恨他。
當朝皇帝,龔慶祉,只**一年,便被說是**。
后宮的嬪妃,不過是他在權力,這張賭桌上的**。
他從不寵幸后宮,只日**著她們,在尖銳的碎石上跳舞。
跳到血肉模糊,依然還要強撐著,他似乎愛看那些嬪妃們,臉上帶著痛苦,卻還要用沾滿鮮血的雙腳,在碎石上轉出鮮艷的紅圈。
在他身邊做妃子,怕是不比婉歷這做奴婢的輕松吧,或許更苦些?
他**這一年中,殺了數百位大臣,死法都慘不忍睹。
有放干血而亡的,有破開腹部而亡的,有五馬**……**上的官員,每日戰戰兢兢上朝,都怕觸怒他,而受到他殘暴的刑罰。
可似乎他心情好時,更喜歡**那群老臣懸著的心。
婉歷,仍舊愣愣的跪在原地。
她膝蓋那抹微弱的溫熱,終究還是未將膝下這一小片地捂熱。
刺骨的涼意,漸漸從膝下襲來,卻也沒能刺醒沉醉在**幻想中的她。
婉歷看著魏中閑離開的方向,腦海中閃過的是自己幼時腳上破洞的草鞋,因為過度勞累而病死的父親,改嫁的母親和被賣進宮時無依無靠的自己。
他回想著魏中閑的話,這張美艷的臉確實給她帶來過不少麻煩。
曾經婉歷只以為這容貌是一種懲罰,她要是丑陋些或許就能得到善待吧,會嗎?
可如今他要將她放到皇上身邊,這這張臉終是起了作用的。
婉歷想到這,臉上不自覺露出一抹苦盡甘來般的笑。
可這笑是轉瞬即逝的,究竟是苦盡甘來,還是另一個人間煉獄的入口?
但當她回想起魏中閑,光是站到那胖嬤嬤旁邊,就把她嚇的連忙磕頭的模樣,婉歷心中竟有些期待,那煉獄中究竟是何種樣子。
或許,只有進過更可怕的煉獄,才有資格來斷這人間的疾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