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園里墨綠色的松柏上掛滿了雨絲,空氣中混合著潮濕難聞的泥土氣息。
沈星宇的葬禮簡單倉促,甚至透著一股狼狽。
沒有多少真心實意的哀悼,更多的是探究、審視,甚至幸災樂禍的目光。
沈曦文穿著一身黑色西裝,面色蒼白,唯有挺首的脊梁和那雙漆黑的眼睛,透著倔強。
她站在墓穴前,看著父親的棺木緩緩降下。”
爸爸,我該怎么辦......“人群散盡,心里的酸澀和苦楚終究無法排解。
沈曦文努力咬緊嘴唇,眼淚還是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爸爸,你讓我怎么辦......“幾天前,她沐浴在聚光燈下,是人人羨慕的掌上明珠。
幾天后,她站在凄風苦雨里,成了悲劇的中心。
*星宇集團大樓。
昔日繁忙有序的大廳此刻充斥著令人窒息的喧囂。
銀行代表、供應商、借貸機構……形形**的債主們沖垮了前臺和保安的阻攔,將剛剛回來的沈曦文堵在電梯口。
“沈小姐!
星宇到底什么時候能還錢?”
“父債女償,沈星宇死了,這債你別想賴掉!”
“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否則我們就不走了!”
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她臉上。
她被助理和僅剩的保安護在中間,像暴風雨海面上的一葉孤舟。
“各位,各位,請冷靜。
星宇集團正在處理……”她聲音沙啞,努力保持著鎮定。
“處理?
拿什么處理?
你們公司現在就是個空殼子!”
“別以為我不知道,賬戶早就被凍結了!”
“沈星宇就是畏罪**!”
不堪的詞匯鉆進耳朵,沈曦文感到一陣眩暈。
她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站穩。
好不容易在保安的護送下突破重圍,逃進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
然而,內部的崩塌遠比外部的攻擊更令人心寒。”
沈小姐,董事會成員們都在等您。
“幾位元老和股東早己坐在會議室里。
他們臉上的表情不再是往日的熟絡與恭敬,而是算計和急于切割的冷漠。
“曦文,不是張叔不幫你,”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率先開口,語氣沉痛卻掩不住意圖:“星宇到這個地步,誰也無力回天了。
我手里這點股份,你看……有沒有人愿意接盤?
價格好商量,我得為手下那么多人著想啊。”
“沈董走得突然,留下這么個爛攤子。
銀行天天催債,供應商斷供,項目全停了。”
“是啊,再拖下去,我手里的股份真要變成一張廢紙了!”
“**那邊有意向**我手里的股份,雖然價格壓得很低,但總比血本無歸強。
曦文,你也早做打算吧。”
撤資,拋售,撇清關系。
墻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
沈曦文看著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只覺得血一點點冷下去。
父親在世時,這些人何等殷勤,如今****,他們想的只是如何從榨取最后一點利益,然后迅速逃離。
敲門聲不合時宜的響了。
時策走了進來。
一身熨帖的高定西裝,風度翩翩,與這間彌漫著絕望氣息的辦公室格格不入。
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沉痛與關切,徑首走到沈曦文的面前。
“曦文,”他聲音低沉溫柔,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
“節哀。
我知道這幾天你很難熬。
看你,憔悴了很多。”
他的觸碰讓沈曦文下意識地躲開了。
此刻,任何溫情都是諷刺。
時策的手頓在半空,隨即自然收回,臉上略過一絲不悅。
他清清嗓子:“情況我都知道了,還有……唉,世態炎涼。
我很擔心你。”
他嘆了口氣,姿態優雅地在沙發上坐下,雙腿交疊,“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你一個女孩子,怎么扛得住?
我和父親商量過了,千山集團不能坐視不管。”
他頓了頓,觀察著她和周圍人的表情,語氣變得更加“誠懇”:“千山可以全面接手星宇。
當然,現在的狀況……估值肯定要大打折扣。
由千山來承擔所有債務,至少能保住‘星宇’這個名字和核心業務,不讓你父親身后蒙羞。
這也算是我對你,對沈伯父的一份心意。”
他條理清晰,仿佛一個救世主。
說罷甚至拿出了一份初步的**協議草案,條款看似優厚,但那**價低得令人發指。
沈曦文靜靜地聽著,看著他英俊卻無比精于算計的臉龐,忽然想起了父親生前多次的憂慮和堅持。
“時策這孩子不錯,但千山……野心太大。
合作可以,但星宇必須保持獨立,絕不能成了別人的附庸!”
父親**眉心,在書房里對她嘆息的話語言猶在耳。
那時她還不以為然,沉浸在愛情的粉紅泡沫里。
原來,父親早就看透了。
這場聯姻,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千山集團蠶食吞并戰略的一部分。
父親的**,撤資的“合作方”……時家在這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一股寒意從心里竄起,她抬起頭,首視時策那雙看似深情卻暗藏鋒芒的眼睛,突然覺得自己從未有過的清醒。
“心意?”
她重復著這個詞,“時策,這就是你們的心意?
在我父親****的時候,用近乎羞辱的價格,來**他一手創立的公司?”
她拿起那份協議草案,猛地將其摔向時策。
“承擔債務?
保住公司?”
她笑了,笑聲里充滿了悲涼和譏誚:“你們是想用最低的成本,吞掉星宇,徹底抹掉沈家的印記!
我絕不答應!”
她的眼神銳利如刀,斬釘截鐵,一字一句地說道:“星宇集團,不會賣。
只要我沈曦文還有一口氣,我就絕不會讓它落入你們手中!”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時策臉上的溫柔面具終于徹底破裂。
他沒想到沈曦文會如此首接激烈地拒絕。
他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眼神冰冷陰鷙下來,先前那點偽裝的溫情消失得無影無蹤。
時策緩緩站起身,語氣充滿了威脅和毫不掩飾的輕蔑:“沈曦文,別不識好歹。
沒有千山接手,星宇撐不過一個月!
到時候,你不僅保不住公司,還會背上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巨債!”
他冷笑一聲:“你會后悔的。
我等你跪著來求我的那一天。”
說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轉身大步離開,摔門的巨響在空蕩的辦公室里久久回蕩。
喧囂褪去,威脅猶在。
董事會向沈曦文下了最后通牒,一個月之內如果沒有解決方案,他們就會自行處理。
沈曦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著跌坐在父親曾經坐過的寬大辦公椅里。
巨大的辦公桌冰冷空曠,她望向墻上發黃的相片,慢慢走近,指尖顫抖地撫過照片上父親溫暖的笑容。
滾燙的眼淚再一次無法抑制地砸落,瞬間被地毯吸的了無痕跡。
絕望像潮水般涌來,幾乎要將她溺斃。”
爸爸,我到底該怎么辦?
“沒有回答。
世界之大,只剩下她一個人,面對這注定傾覆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