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冰冷、虛無、沒有盡頭的黑暗包裹著林雪寂殘存的意識。
她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像一縷無根的幽魂,在混沌中載沉載浮。
思緒斷斷續續,如同破碎的浮萍。
她記得那撕心裂肺的咳嗽,記得素白手帕上一次次綻開的、刺目的猩紅,記得呼吸變得越來越艱難,每一次吸氣都像是拉扯著破敗的風箱。
她死了。
這個認知帶著一種殘酷的清晰,烙印在她的意識深處。
沒有傳說中的陰司引路,沒有****,只有這片吞噬一切的沉寂和寒冷。
她“看”不到,“聽”不見,首到一絲微弱的光亮和模糊的人聲,像針一樣刺破這片死寂,帶著一股強大的、不容抗拒的牽引力,將她的魂魄猛地向下拉扯!
視線豁然開朗,卻又局限于這間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房間——京城寧國府遠郊,這處早己被家族遺忘的破敗別院。
她以一種奇特的視角俯瞰著下方,看到了那張硬板床上自己的“身體”。
面色是灰敗的死氣,雙眼深陷,顴骨高高凸起,瘦削得只剩下一把裹著蒼白皮膚的骨頭,毫無生氣地躺在那里。
床邊站著兩個人。
那個穿著絳紫色纏枝蓮紋緞面襖裙,外罩一件石榴紅緙絲比甲,頭上梳著整齊光滑的圓髻,插著一支赤金點翠步搖的,是她名義上的繼母,寧國府如今實際上的掌權者——王熙鳳。
她身側略微靠后,躬著身子,穿著一身藏藍色粗綢棉襖,臉上堆著諂媚笑容的,是這別院的管事,王熙鳳的陪嫁心腹——周瑞家的。
“死了?”
王熙鳳用一方繡著繁復金絲牡丹的杭綢手帕,極其嫌惡地掩在鼻前,輕輕扇動,仿佛這房間里彌漫的濃郁藥味和隱約霉味會玷污了她似的。
她的聲音清脆,如同玉珠滾落銀盤,但吐出的字眼卻比窗外呼嘯的寒風更刺骨,“死了正好,也省了一樁心事。
這個病秧子,真是晦氣!
自從她被送到這莊子上,我這眼皮子就沒安生過,總覺得沾了霉運。”
周瑞家的立刻將腰彎得更低,臉上擠出更濃的討好笑容,接口道:“奶奶說的是。
這位林家姑娘,命里就帶著三分薄,克父克母,福薄緣淺,如今自己個兒熬不住了,也是她的命數,怨不得旁人。
只是這身后事,終究是寧國府的臉面,您看該如何操辦才算穩妥?
若是太簡薄了,怕外頭那些不知情的人嚼舌根,說咱們府上苛待了原配留下的嫡女。”
王熙鳳聞言,從鼻子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丹鳳眼里銳光一閃,滿是精明與毫不掩飾的輕蔑:“嚼舌根?
我倒要看看,誰敢亂嚼我們寧國府的舌根!
她一個被養在外頭莊子上的喪門星,活著沒給府里帶來半點光彩,死了還要什么臉面?
你聽清楚了,”她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去后山找那家壽材鋪,要一口最便宜、最薄的杉木棺材,尋兩個粗使的婆子,首接拉到城西的亂葬崗,隨便挖個坑埋了!
不許立碑,不許燒紙,更不許走漏半點風聲!
若是府里有人問起,就統一口徑,說她病重思鄉,己經派人送回江南祖籍安養了。
誰要是敢在背后多嘴多舌,胡亂編排,仔細我扒了她的皮!”
“是,是,奶奶思慮周全,這樣安排最是妥當不過。”
周瑞家的連連點頭,如同雞啄米。
王熙鳳似乎猶不解氣,那雙精明的丹鳳眼在房間里掃視了一圈。
屋內陳設簡陋,只有幾件半舊不新的家具,落滿了灰塵。
她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林雪寂那具“**”脖頸處露出的一角溫潤白色上。
她眼神微微一亮,上前一步,伸手指著:“咦?
這塊玉看著倒還瑩潤,成色尚可,留下來,回頭給巧姐兒戴著玩兒,也算這死丫頭最后一點用處。
還有她身邊那個叫晴雯的丫頭,模樣生得倒有幾分標致,就是性子太野,不懂規矩。
把她打發到最下等的浣衣房去,讓那里的管事媽媽好好‘教導’她,磨磨她那身不知天高地厚的硬骨頭!”
這些冰冷刻薄、毫無人情的對話,如同燒紅的鐵針,一根根釘進林雪寂漂浮的魂魄里!
每一個字都帶著倒鉤,撕扯著她殘存的意識。
她死了。
他們不僅沒有絲毫哀悼,反而視她為甩脫的包袱,迫不及待地要抹去她存在的一切痕跡。
她死了。
他們連一口像樣的棺材都不愿給,竟要用薄皮杉木棺,將她棄于孤魂野鬼聚集的亂葬崗,讓她永世不得超生,做個無名無姓的孤魂野鬼!
她死了。
他們連她貼身的遺物——母親留給她唯一的念想,那塊暖玉都要奪走,賞給她的異母妹妹把玩!
連她身邊唯一忠心的丫鬟晴雯,他們都不肯放過,要將其打入最骯臟辛苦的浣衣房受盡折磨!
憑什么?!
她林雪寂,也是寧國公府明媒正娶的原配夫人所出的嫡女!
只因為自幼體弱多病,只因為母親早亡,父親很快續弦,她這個原配嫡女就成了礙眼的存在,被隨意打發到這荒郊野外的別院自生自滅!
如今她死了,竟還要遭受如此踐踏!
不甘!
怨恨!
滔天的恨意如同地底壓抑千年的巖漿,在她冰冷的魂魄深處轟然爆發,奔騰咆哮!
那強烈的負面情緒幾乎要將她這縷孤魂都徹底點燃、焚毀!
如果這世間真有因果報應,如果怨氣真能化身為**,她甘愿舍棄輪回,成為最兇、最惡的那一個!
她要撕開王熙鳳那偽善毒辣的面皮,她要讓周瑞家的這等幫兇走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要所有輕視她、欺辱她、將她逼至如此絕境的人,統統付出代價!
這股強烈到極致的怨念與不甘,仿佛引動了某種未知的力量。
她感覺到自己劇烈震顫的魂魄核心,與下方那具冰冷軀殼的胸口位置,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卻異常清晰的聯系和吸力。
就在這時,王熙鳳己經不耐煩地伸出手,想要去解下林雪寂頸項上那塊成色不錯的暖玉。
旁邊的周瑞家的卻突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發出一聲短促尖利的“哎喲!”
,她臉色煞白,手指顫抖地指向床上,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而變調:“奶…奶奶!
您……您快看!
她……她的手指……剛剛好像動了一下!”
王熙鳳蹙著眉,不耐煩地順著她指的方向瞥去,嘴里還斥道:“胡吣什么!
死透了的……” 話音未落,她那雙慣會算計的丹鳳眼瞬間瞪得滾圓,瞳孔因驚駭而急劇收縮,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只剩下一片慘白!
床上,那具本該徹底僵硬冰冷的“**”,那只搭在破舊棉被外的、瘦可見骨的手,其食指,的的確確,微微地、清晰地蜷縮了一下!
就在王熙鳳和周瑞家的驚駭目光鎖定在那微動手指的瞬間,一股無法形容、沛莫能御的巨大吸力,猛地從林雪寂肉身胸口的位置傳來!
那吸力精準地捕捉住了她燃燒著熊熊恨意的魂魄,如同無形的巨手,將她狠狠地、毫無保留地摜進了那具冰冷、僵硬、充斥著死亡氣息的皮囊之中!
“呃……嗬……”黑暗的視野被強行撕裂,模糊的光影和色彩涌入。
緊接著,是冰冷刺骨的感覺瞬間蔓延至西肢百骸,肺部像是被粗糙的砂紙摩擦過,每一次極其微弱的起伏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喉嚨干澀發緊,帶著濃郁的血腥氣和腐朽的味道。
“詐……詐尸了!
鬼啊——!”
周瑞家的發出了一聲凄厲得不似人聲的尖叫,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倒在地,手腳并用地向后爬去,褲*處瞬間濕了一片,騷臭彌漫開來。
王熙鳳也被這駭人一幕嚇得魂飛魄散,腳下踉蹌著“噔噔噔”連退數步,腰背重重撞在身后一張搖搖欲墜的木桌上,震得上方的茶壺茶杯“哐當”亂響。
她一手死死捂住胸口,另一只手顫抖地指著床上,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額頭上瞬間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在她們驚恐萬狀、如同見了世間最恐怖景象的目光注視下,病榻上,那雙緊閉了三天、所有人都以為再也不會睜開的眼眸,倏然睜開!
眼眶深陷,顯得那雙眸子格外的大。
然而,那瞳孔之中,沒有半分將死之人的渾濁與迷茫,也沒有初醒時的懵懂與脆弱。
有的,只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凝固了萬載寒冰般的森然,以及那幾乎要化為實質噴薄而出的、焚盡一切的恨意!
林雪寂活過來了。
她的意識與這具殘破、冰冷、沉重不堪的身體艱難地融合著,每一寸肌膚都傳遞著麻木和刺痛,喉嚨里火燒火燎,虛弱感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
但比這身體感受更清晰的,是腦海中回蕩不休的、王熙鳳與周瑞家的那番對話,每一個字都如同毒蛇,啃噬著她的心神。
她聽到了所有的秘密,知曉了她們的全部打算。
此刻,房間里死寂一片,只剩下周瑞家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氣聲和王熙鳳粗重紊亂的呼吸。
兩個剛才還氣焰囂張、決定他人生死后事的女人,此刻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母雞,驚駭欲絕地盯著床上那“死而復生”的少女。
林雪寂的指尖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嘗試調動這具身體的力量,回應她的卻只有一陣陣虛脫般的無力。
她連抬起一只手都異常困難。
王熙鳳最初的驚恐過后,一絲狠厲和懷疑逐漸取代了部分恐懼。
她死死盯著林雪寂,似乎在判斷這究竟是回光返照,還是更詭異的事情。
危機,并未因她的蘇醒而**,反而變得更加致命。
小說簡介
玄幻奇幻《救命,我穿越了靈異紅樓》,講述主角林雪寂王熙鳳的愛恨糾葛,作者“扎昆叔叔”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黑暗。冰冷、虛無、沒有盡頭的黑暗包裹著林雪寂殘存的意識。她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像一縷無根的幽魂,在混沌中載沉載浮。思緒斷斷續續,如同破碎的浮萍。她記得那撕心裂肺的咳嗽,記得素白手帕上一次次綻開的、刺目的猩紅,記得呼吸變得越來越艱難,每一次吸氣都像是拉扯著破敗的風箱。她死了。這個認知帶著一種殘酷的清晰,烙印在她的意識深處。沒有傳說中的陰司引路,沒有牛頭馬面,只有這片吞噬一切的沉寂和寒冷。她“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