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像被生銹的鋸條來回拉扯。
楚衍猛地睜眼，喉嚨干得快要冒煙。
鼻腔里瞬間鉆進一股嗆人的古巴雪茄味。
混合著某種廉價玫瑰香水的氣味，嗆得他連打了兩個響亮的噴嚏。
“阿嚏——咳咳！”
他下意識**泛酸的太陽穴，指尖碰到冰涼的皮質沙發扶手。
那**真切的觸感順著神經猛地鉆遍全身。
沒死？
視線從模糊漸漸聚焦，大馬士革水晶吊燈刺眼的光暈在頭頂晃動。
耳邊全是雜亂的吵嚷聲，像一萬只**在客廳里亂叫。
“大哥這身子骨，我看是撐不了幾天了，咱們今天必須把話挑明！”
“對啊，外頭欠著銀行那么多貸款，總不能讓我們跟著背鍋吧？”
“分家！今天不管怎樣，老宅和城南那兩塊地，得劃到我們名下！”
這聲音落進耳朵里，楚衍心尖猛地抽搐了一下。
大伯楚長河？二嬸宋玉珍？
他扭頭掃過富麗堂皇的客廳，墻上的紅木座鐘秒針滴答作響。
那根黑色的指針，穩穩停在九七年七月三號。
重回二十年前。
那個楚家分崩離析，父親含恨**的修羅場。
楚衍咬緊后槽牙，強壓下胸腔里翻滾的殺意。
老爹楚天雄此刻正靠在輪椅上，臉色蠟黃。
老頭子單手死死捂著胸口喘著粗氣，額頭滲出大顆大顆的虛汗。
“你...你們這群白眼狼...”楚天雄嘴唇哆嗦個不停。
楚長河假模假樣地嘆口氣，抬起粗糙的手指，習慣性地摸了摸鼻側那顆帶毛的痦子。
“老二啊，別怪當大哥的心狠，現在外面都在傳楚氏資金鏈斷了。”
“咱們拖家帶口的，總得留條活路不是？”
楚衍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前世就是今天，大伯伙同外人逼宮，徹底掏空了楚家最后的家底。
他深吸一口冷氣，故意抬手抓亂了頭發。
隨后搖晃著身子站起來，裝出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樣。
結果左腳絆了右腳，膝蓋“咚”地一聲結結實實磕在紅木茶幾邊緣。
“嘶——哎呦**！”
楚衍疼得倒抽涼氣，捂著腿瘸著往旁邊蹦跶了兩下。
原本劍拔弩張的客廳瞬間陷入死寂，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盯向他。
“喲，大侄子醒酒了？”
堂哥楚少杰大馬金刀地坐在紅木椅上，右腿癲癇似的狂抖，滿臉嘲弄。
楚衍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他順手抄起桌上半杯冷透的茶水灌進嘴里，接著打了個長長的酒嗝。
“嗝——大清早的，吵什么吵，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楚長河皺起眉頭，語氣帶刺：“小衍，長輩談正事，你小孩子插什么嘴。”
“正事？”楚衍**后腦勺，一瘸一拐走到楚天雄身邊。
“不就是分家產嘛，多大點事兒，搞得跟菜市場搶白菜似的。”
此話一出，楚天雄氣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老頭子哆嗦著舉起拐杖，照著他的小腿就想抽下去。
“逆子！你...你給我閉嘴！”
楚衍靈活地往旁邊一閃，拐杖重重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爸，您先別急著動火啊?！?br>楚衍拉過一張歐式軟椅，一**癱在上面，雙腿大喇喇地搭在茶幾上。
“我覺得大伯說得對，這公司破事一堆，早點分了拉倒。”
楚長河眼睛瞬間冒出**，摸鼻側痦子的頻率明顯加快，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看看，還是小衍明事理！那城南的地皮...”
“地皮你們隨便拿?！背軗]揮手，像是在趕**。
他身體微微前傾，直視著楚長河那雙渾濁的眼睛。
“不過嘛，我有個條件?！?br>宋玉珍警惕地拔高了嗓門尖叫起來。
“你想干嘛！家里的現金流可沒多少了！”
“二嬸，您那破鑼嗓子收收行不行，耳膜都快被你震破了?！?br>楚衍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滿臉嫌棄。
“別以為我不知道，家里賬上，不是還有最后兩千萬美金的流動資金嗎?！?br>“全給我?！?br>客廳里靜得只能聽見中央空調呼呼的出風聲。
楚少杰蹭地一下站起來，抖腿的毛病都治好了。
他指著楚衍鼻子唾沫橫飛地破口大罵。
“你瘋了吧？那可是公司救命的錢！全給你？你憑什么！”
楚衍嗤笑一聲，一巴掌拍開那根指在眼前的手指。
“就憑我是楚家長孫！”
“你們把那些能生錢的礦山地皮都瓜分了，還不許我拿點現金防身？”
楚長河瞇起眼睛，狐疑地上下打量這個向來不學無術的侄子。
“你要這么多美金，打算干什么去？”
楚衍撇撇嘴，從夾克兜里摸出一包揉得皺巴巴的萬寶路。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啪”地按亮打火機。
辛辣的煙霧順著舌尖滾入肺腑。
“去華爾街啊。”
“昨晚有個洋妞說紐約那地方好玩，我想去見識見識?！?br>他吐出一個煙圈，滿不在乎地抖了抖煙灰。
“順便拿著這些錢，去納斯達克炒炒股，沒準能弄個**首富當當呢。”
楚少杰沒忍住，撲哧一聲放肆地大笑起來。
“就你？連K線圖都看不懂的腦殘，去華爾街給洋人送錢吧！”
楚長河卻低頭沉思起來，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這廢物要是拿了錢滾去國外揮霍，國內的爛攤子就徹底沒人管了。
到時候那些暗中轉移的資產，還不全是自己說了算？
用兩千萬美金買斷這小子的繼承權，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楚天雄雙眼充血，指著楚衍的手指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你...你這個敗家子！你是要活活氣死我才甘心！”
老爹猛地咳出一口帶血絲的唾沫，直接兩眼一翻。
整個人像抽干了力氣，癱軟在輪椅靠背上。
“哎哎哎，爸？爸你怎么了！”
楚衍心臟猛地抽痛，面上卻趕緊裝出驚慌失措的窩囊樣。
他扯著嗓子對著門外干嚎。
“福伯！趕緊叫救護車啊！”
一陣兵荒馬亂過后。
救護車刺耳的鳴笛聲逐漸遠去。
楚衍沒跟著去醫院，他翹著二郎腿坐在茶幾上。
死死盯著面前那份剛打印出來的資產分割協議。
楚長河把萬寶龍簽字筆推到他手邊，語氣帶著掩飾不住的迫切。
“小衍，字簽了，錢半小時內打進你的海外賬戶?！?br>“以后楚氏的死活，可就跟你沒一毛錢關系了。”
楚衍捏起那支筆，手腕故意抖了兩下，顯得急不可耐。
唰唰幾下，歪歪扭扭的名字落在****上。
“?！钡囊宦暣囗懀诖锏闹Z基亞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掃了一眼，瑞士銀行短信提示，兩千萬美金全額到賬。
楚衍把筆一扔，抓起沙發上的黑色皮夾克套在身上，轉身就走。
“大伯，堂哥，祝你們生意興隆啊?！?br>背對著眾人，楚衍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瞬間收斂。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透出冰冷刺骨的寒意。
江州國際機場。
候機大廳人聲鼎沸，行李滾輪摩擦大理石地面的隆隆聲響個不停。
楚衍捏著一張直飛紐約的頭等艙機票，坐在冰冷的鐵皮排椅上。
他抬起頭，盯著大屏幕上不斷滾動的恒生指數。
手指在膝蓋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九七年，**金融風暴的屠刀已經懸在了半空。
這兩千萬美金，就是他撬動整個時代的支點。
楚長河那幫蠢貨，還以為搶到的是金庫。
用不了半個月，他們就會知道什么叫萬劫不復。
口袋里的手機再次瘋狂震動起來。
楚衍按下接聽鍵，那頭傳來死黨王胖子焦急的聲音。
**音里夾雜著呼嘯的風聲和刺耳的汽車喇叭聲。
“衍子！你丫瘋啦！我剛聽我爸說你把楚家現金全卷跑了？”
“你特么現在在哪兒呢！趕緊把錢還回去，不然你大伯非扒了你的皮！”
楚衍站起身，拖著行李箱走向登機口。
廣播里正播放著字正腔圓的催促登機提示音。
他對著話筒吹了聲響亮的口哨，聲音輕快。
“還回去？那可不行，這可是我改變世界的創業基金。”
電話那頭王胖子聲音都劈叉了，急得連連爆粗口。
“創個屁的業！你連拼音都認不全，你懂個籃子的金融！”
楚衍看著窗外龐大的波音客機，嘴角勾起一抹鋒利的弧度。
“胖子，借你吉言啊?！?br>“??？什么意思？”
楚衍把登機牌遞給地勤，對著手機慢悠悠地吐出一句。
“老子這次去紐約，就打算教教華爾街那幫孫子，拼音到底該怎么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