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〇年，我給了一對逃難夫妻兩個紅薯，讓他們在我家借住了三天。
他們走的那天早上，我發(fā)現炕洞里的一百五十塊錢不見了。
那是我攢了六年的全部家當，包括結婚時家里東拼西湊給的彩禮。
他們只留下一塊舊玉佩。
這一百五十塊錢，讓我錯過了這輩子唯一一次翻身的機會。
我媳婦翠英為這事埋怨了我三十五年。
三十五年來，我把那塊玉佩貼身帶著，從沒摘下來過。
不是因為值錢，是提醒自己：人心，不可信。
退休這天早上，翠英摔了三樣東西。
先是鍋鏟，然后是水瓢，最后是我擱在飯桌上的茶杯。
"你今天非帶著那破玩意兒去？"
她指著我胸口，那塊玉佩從襯衫領子里露出一截紅繩。
我沒吭聲，低頭扒拉碗里的稀飯。
"三十五年了，"翠英把碗往桌上一頓，"你天天掛著，是怕自己忘了有多蠢？"
"我沒那意思。"
"你什么意思我還不清楚？"她冷笑一聲，"當年我不讓你收留那兩個人，你非不聽，錢丟了怨誰？怨我？"
"我沒怨你。"
"你沒怨我？你掛著這破玉佩，就是在怨我！怨我當年嘴碎！怨我這些年嘮叨！"
我放下筷子："翠英，今天我退休，你能不能別鬧？"
"我鬧？"她的聲音尖了起來，"陳大山，你摸著良心說，這些年我哪天不是小心翼翼地過日子？當年那一百五十塊錢，要是沒丟，咱能過成這樣？咱兒子能打光棍到三十二？"
我沒接話。
這些話，她說了三十五年，我聽了三十五年。
兒子明亮今年三十二，還沒結婚。相了十幾個，沒一個成的。人家一打聽，老陳家就一套老房子，在廠里當臨時工，沒車沒存款，誰愿意嫁？
翠英把這一切都歸結到三十五年前那一百五十塊錢上。
要是那錢沒丟，咱就能買下老王家那頭牛。
有了牛，地就能種好。
地種好了，就能多攢錢。
多攢錢，就能早點蓋新房。
早點蓋新房，兒子就能早點娶上媳婦。
這套邏輯，她翻來覆去說了幾百遍。
我知道她說得對，可我能怎么辦？
那一百五十塊錢，是我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