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明川說想帶我感受大學的美好，特意拉我來看迎新晚會。

可晚會進行到一半，頭頂忽然一涼。

青梅宋俏舉著我的假發跑上舞臺，對著直播鏡頭笑得直不起腰。

“家人們，我就說她沒了假發像個丑禿鷲，賭輸的趕緊轉賬！”

臺下先是安靜，隨后爆出一陣笑聲。

聚光燈照著我斑駁的頭皮，也照見了前排的男朋友賀明川。

我以為他會關掉鏡頭。

可他只是護住宋俏的手機。

“俏俏又不知道你吃藥掉頭發，別毀了她的迎新評優。”

“那我的假發呢？”

他皺起眉，

“你借著化療脫發把自己搞得這么狼狽，有必要嗎？”

“趕緊起來，別讓俏俏難堪。”

我垂眸，看著衣服上掉落的頭發，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因為幫他做項目被化學物質腐蝕，脫發嚴重。

他想的卻是宋俏會不會難堪。

口袋里，敦煌駐窟修復項目發來最后確認通知。

封閉期兩年，今晚截止。

舞臺上的燈還亮著，我卻已經不想再等舊枝回頭了。

......

我走出禮堂時，晚會還沒有結束。

門外擺著迎新用的銀杏枝。

金**的葉片被空調風吹落，踩在腳下，發出很輕的碎響。

賀明川追出來，把一頂**扣到我頭上。

**內襯是軟綢。

我化療后頭皮敏感，普通針織帽戴久了會疼。

去年冬天，他跑遍商場，才找到這一頂。

“別用手抓，會磨破。”

他替我壓好帽檐，“先去車里等我，我處理完就送你回去。”

我看著他：“怎么處理？”

“讓俏俏把回放刪掉，再跟主持人統一說法。今天幾所學校的老師都在，事情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所以我就活該被戲弄？”

賀明川頓了頓。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他說得很輕，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所以呢？”

“所以先回去。你最近復查指標剛穩定，別站在風口。”

禮堂里傳來掌聲。

宋俏的聲音重新響起，帶著一點刻意的哽咽。

“剛才只是朋友間的小玩笑，給大家造成誤會，我很抱歉。”

沒有提我的名字。

也沒有說她拿走的是一個癌癥病人的假發。

賀明川聽見她順利控場，眉頭終于松開。

“她肯上臺解釋，已經很難得了。”

“如果我舉報呢？”

他握住我手腕的力道稍稍收緊。

“晚棠，別在氣頭上做決定。”

我忽然想起去年病房窗外那棵梧桐。

入秋后，葉子一片片落。

賀明川撿了其中一片夾進我的速寫本，說等我頭發長回來，就陪我去看敦煌壁畫里的忍冬葉。

那片葉子后來被我臨摹進修復稿。

缺口、蟲眼、葉脈，全都保留。

導師說，修復不是把舊物變成新的，而是讓它帶著傷痕繼續存在。

手機上，確認時間只剩三分鐘。

賀明川的手機響了。

宋俏在里面喊：“明川哥，校領導要找我，我有點害怕。”

他立刻松開我。

“你先去停車場，**別摘。我十分鐘就來。”

“所以，她的優先級永遠在我之上。”

“晚棠，別挑這個時候鬧。”

他轉身跑回禮堂。

十一點五十九分，我點下確認。

頁面跳出一行字。

駐窟封閉期二十四個月，中途不得無故退出。

我提交了體檢報告和承諾書。

最后一欄是緊急***。

原本填著賀明川。

我停了兩秒，刪掉他的名字，換成導師周教授。

提交成功的那一刻，禮堂里又響起掌聲。

賀明川沒有回來。

零點十二分，他發來消息。

俏俏被嚇哭了，我先送她回宿舍。**戴好，明早給你帶粥。

后面跟著一張圖片。

是他早就寫好的澄清稿。

落款處，并排放著我和宋俏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