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兒子四歲生日這天,顧清禾決定跟陸景深離婚。
決定離開這個她當初放下一切追隨的男人,也決定丟下辛苦備孕幾年才來的兒子。
陸景深帶著兒子推門進來時,陸彥滿心歡喜以為有驚喜。
他掙脫爸爸的手,鞋都沒換就跑進客廳,然后慢慢停下來。
顧清禾面前放著幾份打印好的文件,整整齊齊摞在一起。
陸彥伸手去拉她的袖子,聲音還帶著沒散盡的雀躍。
“媽媽我的蛋糕呢?我的禮物呢?”
顧清禾沒有說話,緩緩把他的手甩開。
“沒有。”
陸景深臉色沉下來,把車鑰匙往鞋柜上一扔。
“你這是什么意思?今天是彥彥生日,你連個蛋糕都不準備?”
陸彥忽然哇地一聲哭出來。
“我討厭媽媽!我要沈阿姨給我過生日!”
沈阿姨三個字像一把細**進空氣里。
陸景深的臉色微微變了。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顧清禾,她沒有任何反應。
陸景深的聲音沉下來,
“陸彥,先上樓。”
“我不!我就要蛋糕!我要沈阿姨!”
陸景深低喝一聲,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上樓!”
陸彥被吼得愣住了。
他大概從來沒有被陸景深這樣兇過,委屈變成了一種茫然的驚恐。
最后扁著嘴,踢**踏地跑上了樓梯。
顧清禾平靜地彎下腰,從茶幾上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遞給陸景深。
是一份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書,名下的資產梳理得清清楚楚。
房子她沒要,公司股權她也沒要。
甚至關于陸彥的撫養權,她都在協議里寫得很明白,歸陸景深。
她已經在最后一頁簽好了名字。
“陸景深,我們離婚吧。”
陸景深接過去看了一眼,臉色鐵青,三兩下撕成碎片往茶幾上一扔。
“顧清禾你是不是腦子有病?好好的離什么婚?”
顧清禾抬起頭看著他,她熟悉這張臉的每一個輪廓。
七年了,她人生中最好的時光都跟這個男人綁在一起。
顧清禾認識陸景深的時候,他還是建筑系最窮的學生。
大二那年冬天,她在圖書館找書回來,看見一個男生正坐在她的座位翻一本磚頭厚的英文原版書。
“同學,這是我的位置。”
他猛地抬頭,耳朵肉眼可見地紅了,手忙腳亂地合上書就要走。
她看見他眼底全是血絲,手背上沾著沒洗干凈的鉛筆灰。
那本翻爛的書旁邊放著一個涼透的白饅頭。
那一刻她忽然不想讓他走了,顧清禾把書包往旁邊挪了挪。
“這里還有一半桌子,你坐吧。”
他愣了好一會,坐下來的時候連謝謝都說得磕磕巴巴。
那天圖書館的暖氣壞了,她凍得往手上哈氣,陸景深默默把自己的外套遞過來。
那件外套也很舊了,但洗得很干凈,帶著淡淡的皂粉味道。
顧清禾接過來的時候,指尖碰到他的手指。
她在一個陌生的窮學生的衣服里,聞到了讓自己安心的味道。
閨蜜后來笑她。
“顧清禾,顧家的獨女,什么樣的沒見過?一件破外套就把你收買了?”
是啊,什么樣的都見過。
但只見過這一個人,窮得剩五十塊還敢請她吃飯,在路邊攤吃五塊錢一碗的餛飩,眼睛卻望著遠處***的塔吊。
“顧清禾,以后我要在這座城市最貴的地段,蓋一棟樓,用你的名字命名。”
畢業第二年,她就把自己的積蓄全部放進他手心里,他拿下了第一塊地。
五年后,那棟樓就立在當年吃餛飩的那條街對面,燙金大字寫著三個字,清河苑。
“清”是顧清禾的清,“河”是他們第一次約會那條護城河的河。
開盤那天他穿著她挑的藏藍色西裝,笑得像個毛頭小子。
“顧清禾,你看我做到了。”
求婚那天下著雨,他穿著租來的西裝,頭發被淋濕了幾縷,狼狽極了。
可單膝跪地的那一刻,整個人像披著光。
他說。
“這一生,我陸景深的傘下,只有顧清禾一個人。”
她哭花了妝,心想這輩子就是這個人了。
她以為那把傘真的能撐一輩子。
可她忘了,撐傘的人走得累了,也會把傘收起來去別人的屋檐下躲雨。
良久她回神,垂下眼睛。
“她在你副駕駛留下的口紅印,我洗了三次車才洗掉。”
空氣像被抽干了。
陸景深站在那里,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但多年商場浸淫出來的從容,任何情緒都不會讓他失態太久。
“什么時候知道的?”
顧清禾苦笑一聲。
“一個月前吧,你們在一起多久了?半年?一年?”
陸景深抿著唇沒有回答。
顧清禾笑了一下。
“行,我不問了。”
陸景深僵在原地,不對,她不應該是這個反應。
她只是安靜的看著他,像在看一個無關的人,這讓他更惱火。
顧清禾把散落在茶幾上的碎紙片一片一片攏到掌心里。
“手續的事,你什么時候方便我們什么時候辦,離了也好給沈小姐騰位置。”
陸景深的下頜繃得幾乎要裂開,顧清禾在他的臉上看見了一種罕見的**。
“我是不會離婚的。”
他的聲音硬得像一塊生鐵,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等彥彥生日過后,我自會向你解釋。”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等她回應,空氣凝固了兩秒。
“彥彥他喜歡若薇,我帶他去找若薇過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