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帶周敘參加我爸的壽宴，他剛從鄉下趕回來。

我爸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三罐茶，轉頭招呼妹妹的男朋友。

周敘主動敬酒：“叔叔，您有意見可以直說，我會改。”

我爸把勞力士遞到他眼前：“那你能把破茶葉改成這個嗎？”

我氣得站起來。

周敘卻按住了我的手。

“我給不了她揮金如土的生活，但她想做鄉村規劃，我陪她走。”

“我會尊重她的理想，也絕不會讓她受委屈。”

我爸冷笑：“理想能當飯吃？”

妹妹譏諷：“以后****，別回來借錢。”

滿桌人都笑了。

可他們不知道，小時候我想要什么，他們都要我想著妹妹。

長大后，我想學建筑，他們逼我把學費留給妹妹；想讀研，又催我嫁人掙錢。

只有周敘替我交報名費，陪我改方案到凌晨，帶我走遍偏遠鄉村。

后來妹妹結婚，父親穿著最貴的西裝，去貴賓席攀附新女婿的人脈。

可他剛走近，整桌領導同時起身，對著那個人說：

“周主任，您怎么會在這里？”

我爸臉上的笑徹底僵住。

......

和周敘談了四年戀愛，我爸從沒見過他。

“一個常年往鄉下跑的基層干部，有什么好見的？”

“等他在城里買得起房，再來談進我們孟家的門。”

我替周敘解釋過，他做的是鄉村建設。

我爸只問了一句：“賺的有王濤高嗎？”

王濤是妹妹孟嬌的男朋友。

家里開建材公司，出門開豪車。

從那以后，我不再向家里提周敘。

直到我爸六十歲壽宴前一周，他第一次主動說：

“壽宴那天，把周敘帶回來。”

我半天沒反應過來，“你愿意見他了？”

“談了這么多年，總該見見。”

就這一句話，讓我整整高興了一夜。

周敘聽完，“叔叔真的愿意見我？”

我笑著替我爸解釋：“他只是嘴硬，或許早就接受我們了。”

壽宴當天，周敘還在云嶺村核對項目數據。

為了趕回來，他早上五點坐上第一班大巴，整整顛簸了三個小時，懷里抱著三罐春茶。

“村里的嬸子們知道我要見家長，天沒亮就起來炒茶。”

“這是全村盼了一年的第一批收成，我得把這份好兆頭送給叔叔。”

我心里發熱，“我爸看見你的心意，會喜歡的。”

走進包廂時，親戚們已經到齊。

主桌旁擺著十把椅子，桌上卻只有九套餐具。

沒有周敘的位置。

我以為是酒店疏忽，正要叫服務員，我爸已經抬了抬下巴。

“旁邊加把椅子就行，他坐哪兒都一樣。”

周敘拉住我，低聲說：“今天是叔叔生日，別為這點事讓他不高興。”

他坐在臨時搬來的塑料椅上。

我爸又看向他手里的茶。

“這是什么？”

周敘站起來，雙手把茶遞過去。

“叔叔，這是今年的新茶。”

“村民自己炒的，包裝簡單了些，但味道很好。”

“我們家缺茶嗎？”

周敘怔了一下。

我爸把茶盒隨手扔回桌邊。

“爸，這是村民專門為你炒的。”

“專門？第一次上門拿三罐破茶葉，他是不是覺得我女兒就值這點錢？”

親戚們的目光同時落到周敘身上。

我下意識想解釋，周敘卻先向我爸道歉。

“叔叔，是我考慮不周。”

“下次我會提前問知意您的喜好。”

包廂門恰好在這時被推開。

王濤提著幾個禮盒走進來。

“叔叔，祝您生日快樂。”

我爸臉上的冷意瞬間消失。

“王濤來了，快坐！”

王濤打開最上面的禮盒，里面是一塊勞力士。

親戚們驚嘆出聲。

我爸迫不及待地把表戴到腕上，“還是王濤懂事！”

孟嬌挽住王濤的胳膊，故意看向桌邊那三罐茶。

“姐，這不會就是你帶來給爸賀壽的吧？”

親戚們低低笑了起來。

周敘握著酒杯的手緩緩收緊。

他端起酒杯，認真看向我爸。

“叔叔，您對我有意見可以直說。”

“我能改的，一定改。”

我爸抬起手腕，把勞力士遞到他眼前。

“那你能把破茶葉改成這個嗎？”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笑聲轟然響起。

周敘看著那塊表，沒有辯解。

“我給不了知意揮金如土的生活。”

“但她想做鄉村規劃，我陪她走。”

“我會尊重她的理想，也不會讓她受委屈。”

“理想能當飯吃？”

我終于站了起來。

“夠了。”

“你為了一個鄉下來的窮干部，跟我擺臉色？”

“他不是窮干部，他是我喜歡的人。”

我拉住周敘的手走出酒店，忍了一整晚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對不起……我真以為他愿意接受你。”

周敘脫下外套，披到我肩上。

“是我做得不夠好，讓你跟著我丟人了。”

我愣住，“被欺負的人明明是你！”

周敘沉默片刻，拿出手機。

屏幕上，是我爸三天前發給他的消息。

“我不收煙酒，也不缺貴重東西。”

“你既然在村里做項目，就帶點當地的新茶，讓我看看你的心意。”

我盯著那兩行字，渾身一點點發冷。

原來那三罐茶是我爸親口要的。

周敘卻還在檢討自己。

“茶是好茶，是我沒考慮到包裝太簡陋，不適合這樣的場合。”

“村里的嬸子們忙了一夜，我舍不得換掉，才讓你在親戚面前難堪。”

我再也忍不住，一把摟著周敘哭。

手機卻忽然亮起。

我爸連發了三條消息。

“明早九點，自己回家。”

“談你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