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傳來砰砰的砸門聲，混著粗嗓門的叫罵。
“凌淵！我知道你在里面！三千萬，你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手機同時在床頭柜上震得發(fā)麻，第三十八次。
它順著邊緣滑下來，啪一聲砸在凌淵鼻梁上。
他捂著鼻子坐起來，瞇眼掃過屏幕——尾號 4444，備注“周”。這號碼擱電信營業(yè)廳，都得被當成殯葬專線。
門外砸得更兇，門板晃得掉灰。他沒接電話，直接鎖屏。
七條未讀短信，內(nèi)容他閉著眼都能背：利息該結(jié)了，**傳票寄了，最后一條是昨晚發(fā)的，語氣已經(jīng)撕破臉：三千萬，你拿什么還。
三千萬。創(chuàng)業(yè)**的窟窿，像張吞人的嘴。
七月的 S市，出租屋悶得像蒸籠。空調(diào)壞了半個月，房東說月底修，今天是二十八號，人影都沒見著。他踩著磨穿底的拖鞋，踢開滿地外賣盒，走到那臺比他年紀還大的風(fēng)扇前。
吹出來的風(fēng)，比呼出去的氣還熱。
冰箱打開，半瓶溫水，兩根蔫黃瓜，一盒過期三天的酸奶。這就是他今天的口糧。
門外的罵聲漸漸遠了，大概是以為屋里沒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手機又亮。這次不是催債，是青山縣公證處。
“凌淵先生，您表叔凌德厚上月去世，遺囑把青巖山景區(qū)和所有土地房產(chǎn)，全贈予您了。”
凌淵愣了兩秒。
遠房表叔，一輩子守在山溝里，像個隱居的 ***，他幾乎快忘了這號人。
他回撥過去，工作人員的聲音平淡得像在念訃告：“景區(qū)賬面負債兩千多萬，加上土地稅費，整體是負資產(chǎn)。”
凌淵笑了一聲。
自己欠三千萬，遺產(chǎn)再搭兩千多萬。五千萬，買一送一。別人繼承別墅豪車，他繼承一座負債的荒山。
抽屜最底層翻出存折，八千六百四十二塊七毛。他全部的家當。
他沒猶豫，收拾了一個行李箱的換洗衣物，把一沓債務(wù)文件塞進去，鑰匙壓在門口鞋墊下面。
這間蒸籠一樣的出租屋，他不回來了。
一小時后，公證處。藍色產(chǎn)權(quán)證明推到面前，工作人員表情微妙：“債務(wù)明細在后面，您……有個心理準備。”
他掃了一眼，欠銀行兩千三百萬，欠工人工錢不到一百萬。沒多問，簽了字。
走出大門，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第十八通催債電話打進來，他接了。
“過段時間還。”
“過段時間是多久？”
“過段時間。”
掛斷，拉黑。頂多清凈兩天，夠他躲進山里。
鄉(xiāng)鎮(zhèn)客運站的角落停著輛中巴，車身上“青山青巖”幾個字磨得快看不見，車架子晃得快要散架。司機叼著煙瞥他：“凌德厚的侄孫？上車，最后一班。”
凌淵坐第三排靠窗，窗外的樓房變成農(nóng)田，農(nóng)田變成山。山路坑洼，每過一個坑，都像有人拿錘子敲他的脊椎。
他搜了下“青巖山景區(qū)”。
第一條：全國十大最坑景區(qū)，七年前上榜。
第二條：長期負債，瀕臨破產(chǎn)。
第三條配著銹透的大門照片，配文：路斷了沒人修，廁所堵了沒人通，我守了二十年，守不住了。
他退出搜索，看著窗外連綿的荒山，指尖敲著膝蓋。
守不住？那是他們沒本事。
天黑透的時候，車停在土路盡頭。
“往前五百米就是。明早七點我在這，想回來就趕點。”
雜草齊腰，他撥開草葉往前走，沒幾分鐘就看見那扇銹透的鐵門，只剩“青巖”兩個字依稀可辨，門用鐵絲擰死了。
解開鐵絲，推開門。門軸發(fā)出一聲尖銳的吱呀，像這座山用最后一口氣說，你來了啊。
里面更荒。石板路裂成碎塊，草從縫里長得比路還高；售票亭玻璃全碎，里面長出一棵手臂粗的樹。破牌子上剩半截字：注意安全，請勿——請勿來？
沒門的破屋子里，濕透的紙箱里躺著張舊照片。黑瘦的老頭是表叔，旁邊穿皮夾克的年輕人笑得燦爛，底下一行小字：青巖山景區(qū)開業(yè)典禮，2008年。
十六年，就敗成了這樣。
晚風(fēng)裹著濕泥和腐木的氣味涌過來，遠處的山蹲在黑暗里，像一群等著看笑話的巨獸。
他拎著行李箱站在荒地上，兜里揣著八千塊錢，和兩千多萬的債務(wù)合同。
“行吧，”他對著荒山開口，聲音被風(fēng)吹散一半，“反正也沒更差的了。”
話音剛落，腦子里突然炸開一個冰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情緒，像直接焊在了他的神經(jīng)上：
檢測到宿主就位。「第二真實世界」系統(tǒng)綁定完成。
在這片土地上，你擁有創(chuàng)造一切的能力。
檢測到宿主負債總額 5327萬，建議優(yōu)先開啟「樂園建造」模塊。是否查看新手引導(dǎo)？
凌淵僵在原地，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
風(fēng)把行李箱把手吹得冰涼，他看著面前漆黑的山影，又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空空，卻像有看不見的電流，從腳底一直竄到頭皮。
五千萬的爛攤子，走投無路的絕境。
現(xiàn)在，他有了翻盤的底牌。
“新手引導(dǎo)，打開。”
他閉上眼，一道光在眼前轟然亮起。整片荒蕪的青巖山，即將在他手里，變成顛覆所有人認知的末日樂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