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的保送推薦公示，只剩最后三天。
打印機突然吐出一張處分通知。
紙頁頂端，是徐寧就讀的那所民辦高中的校徽。
落款日期在三天后。
徐寧提前獲取并傳播試題，撤銷京華大學保送推薦資格。
給予開除學籍處分，相關材料載入個人檔案。
全校只有這一個推薦名額。
徐寧拼了三年才拿到。
第二張紙滑了出來。
知夏文印店印制并傳播保密試題，設備封存，終止校園服務資格。
電腦里只有秦蓉發來的一份考前沖刺卷。
文件共三十二頁，機器停在第二十八頁。
秦蓉催道：
“怎么停了？后面四頁一起印，全班還等著徐寧發呢。”
我清空打印隊列，拔下電源。
“這批資料，我不印了，我也不會讓徐寧發。”
......
秦蓉十五分鐘后趕到店里。
“不就是一套沖刺卷嗎？你突然停什么？”
我把兩張未來通知壓在賬本下面。
“文件來路不清，我不接。”
“這是家委會給全班買的資料，能有什么問題？”
“后面四頁是補充練習，我丈夫從舊題庫找的。你別因為寧寧要保送，就草木皆兵。”
校內推薦公示只剩三天。
這時候傳出任何爭議，都可能毀掉徐寧的名額。
“你現在拒印，家長肯定要問原因。”
“萬一鬧到學校，人家還以為徐寧心虛，怕別人拿到好資料。”
柜臺后的墻上，貼著徐寧的保送推薦公示復印件。
為了那一個名字，她三年沒在十二點前睡過。
她初中寫下的京華目標卡，至今夾在賬本第一頁。
我把視線收回來。
“那就讓他們來問我。”
秦蓉臉上的笑沒了。
“林知夏，你這家店能留在學校旁邊，靠的是家長信任。”
“耽誤全班復習，明年的文印合同還續不續，可不好說。”
店里大半收入都來自這所民辦學校。
我仍舊沒有插回電源。
“合同不要了，后面四頁也不印。”
秦蓉盯了我幾秒，又看向出紙臺。
前二十八頁已經各印了四十份。
“前面的總能給我吧？”
“家長交過錢，你扣著算什么？”
我翻過每摞紙，只看已經印出的內容。
都是普通練習題，沒有異常。
我取來印章，在每份封面蓋下六個字。
“全冊共二十八頁。”
我又在領取單上寫明剩余四頁未打印。
“你簽字，前面的可以帶走。”
秦蓉掃了一眼，提筆簽了名。
“徐寧明早照常發資料。”
“她不會碰。”
“她是學習委員。”
“從今天起，這批資料與她無關。”
秦蓉收起領取單，輕輕笑了一聲。
“孩子在學校，不可能什么都聽家長的。”
她帶著紙離開不到五分鐘，家長群就炸了。
有人要求退錢，還質問我是不是怕別人影響徐寧保送。
我沒有解釋未來通知，只把退款一筆筆退回去。
家長群還存著我六年來發的上百條取件、退款語音。
總務老師隨后發來消息。
“家委會投訴較多，學校訂單先暫停。合同是否繼續，等處理意見。”
我守了六年的店，校內訂單說停就停。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徐寧。
“媽，秦阿姨說讓我明早去領資料。”
“不要去，也別替任何人簽字。”
她沉默了一會兒。
“是不是那份資料有問題？”
“我還不知道。”
我看著被賬本壓住的開除通知。
“寧寧，這次聽我的。”
“好。”
掛斷電話后，我把店門反鎖。
那臺已經拔掉電源的打印機突然響了。
滾輪轉動，一張紙緩緩滑出。
復習資料領取確認單
領取日期是明天上午七點四十分。
領取人一欄，簽著徐寧的名字。
連“寧”字壓住表格線的位置，都和推薦公示附件上一樣。
我抓起車鑰匙，撥通女兒的電話。
“寧寧，現在去找班主任。”
“有人已經準備好替你簽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