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江城，悶得像蒸籠。
覺醒者學院廣場上黑壓壓站了兩千多人，全是今年的適齡覺醒者。**臺上擺著一排座位，中間空著，那是留給今天的主覺醒師的位置。兩側坐了學院的領導和市覺醒者協會的代表。
陸川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手心里全是汗。
他來晚了。
不是遲到，是晚了兩年。
靈氣復蘇那年他剛滿十八歲，正好趕上第一屆全民覺醒。全班四十八個人，四十七個當場覺醒了職業。有人額頭上亮起赤色印記，有人青色，有人白色。就他一個，站在人群中間，額頭上什么都沒發生。
工作人員讓他別急，說有些人反應慢，可能過幾天自己就覺醒了。
結果一等就是兩年。
這兩年他眼看著同學們進了覺醒者學院，眼看著他們升到初級、中級，看他們一個個在朋友圈發任務截圖。今天清掉了一個E級裂隙，明天斬了一只靈狼。陸川還在江城大學讀他的機械工程，每天對著課本發呆。**說沒關系，普通人也能過得很好。**沒說啥，但每次看到新聞里覺醒者又立了什么功，都會默默換臺。
陸川咽不下這口氣。
憑什么。
兩周前，覺醒者協會發了個通知：今年的覺醒儀式將在江城覺醒者學院廣場舉行，不僅面向今年剛滿十八歲的適齡者，也面向過去三年內未覺醒的"延遲人群"。
陸川看到這條通知的時候，心跳漏了一拍。
他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報的名。
現在他站在人群中，周圍的適齡者都是十八九歲的面孔，興奮、緊張、躍躍欲試。他一個二十一歲的混在中間，多少有點扎眼。旁邊幾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偷偷打量他，大概在想這大叔怎么也來參加覺醒儀式。
陸川沒理他們，目光一直盯著**臺。
他在等。
"緊張？"
一個聲音從左邊傳來。
陸川偏頭，發現是個戴眼鏡的瘦高男生，看著也比他小不了幾歲，但臉上掛著一種老氣橫秋的從容。男生推了推眼鏡，說："我叫謝云帆。你好像不是第一次參加吧？"
"你怎么知道。"
"猜的。"謝云帆笑了笑，"剛才旁邊那幾個小孩討論覺醒概率的時候，你連眉頭都沒動過。第一次來的人不可能這么平靜。"
陸川確實不平靜。他只是不在臉上表現出來。
"第二次。"他說。
"難怪。"謝云帆點點頭，沒再多問。
**臺上有人開始調試擴音器，刺耳的嘯叫聲刮過廣場，兩千多號人同時捂住耳朵。調試了三回才弄好。一個穿灰色制服的中年人走到臺前，輕咳一聲。
"安靜。"
廣場上嗡嗡的說話聲慢慢收了。
"我是江城覺醒者協會注冊司副司長，周明遠。"中年人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來，帶著點公事公辦的味兒，"今**持覺醒儀式的主覺醒師，是**覺醒者總院派來的陳宗師。"
廣場上嗡的一聲炸了。
宗師。
全國宗師級覺醒者加起來不到兩百人，每一個都是能在新聞頭條掛一周的存在。**覺醒者總院居然派了個宗師來江城。這種二三線城市的覺醒儀式，按理說派個高級覺醒師就頂天了。
"**，宗師！"
"江城什么時候有這排面了？"
"聽說陳宗師是華夏僅有的三位覺醒師宗師之一，經他手覺醒的，覺醒率能提高百分之十五！"
陸川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提高百分之十五。
他上次沒覺醒，是因為普通的覺醒師不夠格？還是時機不對？還是自己真的沒那個天賦？這些他都想過無數遍。但今天有位宗師坐鎮，希望又燒了起來。
周明遠等底下的騷動平息了一些，才繼續說："請陳宗師。"
**臺中間的座位上，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個人。
一個頭發花白、穿著藏青色長袍的老人。他什么時候坐下的，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就好像他一直就在那里，只是剛才所有人都沒發現。
廣場瞬間安靜。
"不必緊張。"老人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送到每個人耳邊，像是直接鉆進了腦子里，"覺醒儀式只是引子，能不能覺醒、覺醒什么職業，取決于你們自己的靈魂。"
他站起身，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復雜的手印。
靈氣開始涌動。
陸川能感覺到。不是風，不是溫度變化，是一種從腳底滲上來的**感。空氣里有什么東西在聚集，密度越來越大。兩千多平米的廣場上，空氣開始泛出淡淡的藍色光暈。
這是靈氣的顏色。
三年前太平洋中部那個裂隙涌出來的，就是這種光。
"閉眼。"陳宗師說。
陸川閉上眼。
他能聽到周圍此起彼伏的呼吸聲。有人呼吸急促，有人平穩，還有人在小聲念叨，大概是在祈禱覺醒個好職業。他自己什么都沒想，只是把注意力集中在眉心那個位置。
三年前覺醒失敗，那里什么都沒有。
今天如果再沒有……算了，不想了。
"嘭。"
左邊亮起一團赤色的光。
"赤色！戰斗類！"周明遠的報幕聲傳來。
"嘭。"右邊又是一團赤色。
"嘭嘭嘭。"
光團接二連三地亮起來。赤色最多，戰斗類是主流。中間夾雜著幾團青色，生產類。幾團白色，輔助類。廣場上的靈氣越來越濃郁，幾乎凝成了肉眼可見的薄霧。
陸川的眉心還是什么都沒有。
他咬緊牙關。
不急。上次也是這樣。不急。宗師在主持。再等等。
旁邊戴眼鏡的謝云帆額頭上亮起一團白色的光，輔助類。他睜開眼睛看了看，看不出滿意還是失望，只是推了推眼鏡，又閉上了。
"嘭嘭嘭嘭。"
覺醒速度在加快。短短三分鐘，兩千多人里至少有一半眉心亮起了職業印記。各種顏色的光在廣場上交錯閃爍，密集得跟煙花似的。
陸川的眉心依然一片空白。
他的心跳開始加速。手心重新滲出汗來。那股**的靈氣流過全身，在四肢百骸里打轉，到處亂竄。找到了就覺醒，找不到就消散。
三年前就是這樣。
靈氣在身體里轉了一圈，什么都沒找到，然后散了。
**。
他在心里罵了一聲。
陳宗師的聲音忽然在他腦海中響起。不通過耳朵，直接響在意識深處："年輕人，你的靈魂里確實有職業種子。但它被什么東西壓著，我一個人的力量不夠。"
陸川猛地睜開眼。
臺上的陳宗師也正看著他。
隔著兩千人的廣場，隔著層層疊疊的光影，老人的目光像釘子一樣把他釘在原地。那雙眼睛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驚訝？好奇？還是別的什么？
陳宗師忽然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料到的動作。
他放棄了對全場靈氣的引導，將全部的注意力、全部的靈氣流向，集中到了陸川一個人身上。
"陳宗師！"周明遠失聲叫道。
廣場上的覺醒儀式還在繼續，但靈氣明顯開始失衡。已經覺醒的人不受影響，還沒覺醒的人則感覺到了變化。靈氣突然變稀薄了，像被什么東西抽走。
所有靈氣，全部涌向了陸川。
陸川的身體像被扔進了高壓鍋里。靈氣的濃度大到讓他幾乎窒息，每一個細胞都在承受著要把人撐爆的壓迫感。他的眉心開始發燙，從溫熱到滾燙，再到像烙鐵烙上去一樣的劇痛。
他想喊，喊不出來。
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這時。
一道金色的光，從他的眉心炸開。
不是赤色，不是青色，不是白色。
是金色。
比正午的太陽還刺目的金色。
全場死寂。
兩千多人的目光同時聚焦在陸川身上。覺醒儀式中所有已經亮起的光，在這道金色面前都變得黯淡。廣場上只剩一種顏色。
金色。
周明遠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有些發抖："金色印記……是特殊類職業！"
廣場炸了鍋。
特殊類職業。全國覺醒者占比不到百分之五。每一個覺醒特殊類職業的人，都是被當作戰略資源保護的。因果師、時空師，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能讓一個城市抖三抖的存在。
"**——"
"特殊類！江城出過特殊類嗎？"
"沒有！從來沒有！"
"這人是誰？哪家的？"
陸川聽不見這些聲音。他的意識還沒從靈氣沖擊中恢復過來，整個人搖搖晃晃的，差點一頭栽倒。旁邊伸過來一只手扶住了他。謝云帆，那個戴眼鏡的男生。
"恭喜。"謝云帆的語氣還是那么平靜，但眼神變了。
陳宗師站在臺上，目**雜地看著陸川。
作為全國僅有的三位覺醒師宗師之一，他見過幾千個覺醒儀式。金色印記不算罕見，每年總有那么幾個。但這次不一樣。剛才那股靈氣沖擊的強度，遠超正常水平。他把全場靈氣全部灌注進去，如果換個人，早就撐爆了。
但這個年輕人扛住了。
扛住了，還覺醒了。
而且從他眉心溢出的靈氣波動來看……
陳宗師皺起了眉。
周明遠已經快步走**，穿過人群朝陸川走來。他的臉上帶著職業性的熱情："恭喜！金色印記，特殊類職業！請問你的職業名稱是什么？"
陸川終于緩過神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沒有變化。活動了一下手指，也沒有感覺到什么特殊的力量。他遲疑了一下，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一根細小的金色光絲從眉心延伸出來，在掌心上方凝聚成了幾個字。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幾個字。
"職業名稱：萬象師"
"職業等級：F"
"核心能力：復制他人職業技能"
周明遠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廣場上的喧囂聲像被按了暫停鍵，一瞬間全部消失。
F級。
覺醒者職業評級從F到SSS，F級是最低的。低到什么程度？低到全國幾十萬覺醒者里，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級以上。F級職業，就是官方蓋了章的廢物。
一個金色印記的廢物。
安靜持續了大概三秒鐘。
然后笑聲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