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舟最落魄的那陣子，連吃個雜糧煎餅都得算計半天。為了能順利熬到大學畢業，他成了富家千金陸蔓的跟班。

幫她擋掉那些死纏爛打的富二代，跑腿費一千。

幫她追求藝術系的雕塑才子蘇青，辛苦費一萬。

當蘇青終于點頭答應了陸蔓的第99次告白后，陸蔓大手一揮請全班同學去高檔餐廳消費，私底下卻給林一舟轉了十萬塊錢。

“你再幫我最后一個忙。”

提起心上人，陸蔓那張向來跋扈的臉上難得浮現出幾分小女人的雀躍：“這周末蘇青的雕塑工作室要趕工，我怕他一個人太累，你過去給他搭把手，順便當個**板，幫我盯著點。”

林一舟攥著手機，心里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

他本該拒絕的，可低頭看看***里僅剩的幾百塊錢，再看看桌上那包打折買來的速凍水餃，他咽下了拒絕的話。

林一舟以為這活兒頂多就是搬搬石膏、遞遞工具。

可當陸蔓的電話急促打來時，他正準備把這個月兼職掙來的錢打給老家的舅舅。

“馬上來市中心的藝術展廳，救急！”

他沒多問，套上外套就往外趕。

幾百平的展廳被布置得極具藝術氣息，正中央擺放著蘇青的半成品雕塑。這是陸蔓為了捧紅蘇青，特意砸錢籌辦的個人展。

此時，蘇青正煩躁地摔著刻刀，陸蔓在一旁心疼得連聲安撫。

看到林一舟滿頭大汗地跑進來，陸蔓眼里閃過一絲**。

“蘇青的人體倒模缺個男模，你骨架比例剛好。脫了上衣躺上去就行，配合一下午，我再給你加十萬。”

“什么？”林一舟愣在原地。

“就是做個倒模而已。”陸蔓語氣輕飄飄的，仿佛在安排一件吃飯喝水般的小事，“別磨嘰了，時間來不及了。”

林一舟的臉色瞬間白了，他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我不行……”

“二十萬。”陸蔓直接打斷他，眼神里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就躺三個小時，你這么缺錢，這筆錢夠你安穩讀完研究生了。”

林一舟只覺得像是被人當眾狠狠扇了一耳光，整個人僵住了。

窮，這個字就像一把鈍刀，慢條斯理地割著他的自尊。

陸蔓長得漂亮，家里又有錢，從小到大想要什么沒有？

最窮的那年，林一舟為了飯錢，大著膽子去發**，因為搶地盤被人**。是路過的陸蔓讓保鏢替他解了圍，不僅沒嫌棄他狼狽，還挑著眉塞給他一張百元大鈔：“幫我買杯冰美式，剩下的歸你。”

從那以后，他就成了她使喚最順手的人。

林一舟那個好賭的舅舅來學校鬧事，逼他退學去廠里打工賺錢。是陸蔓直接叫人把舅舅轟了出去，霸氣地護著他。

醫務室里，林一舟沉默地給嘴角的傷口上藥，陸蔓在一旁嘲笑他：“林一舟，你是不是傻？被人欺負了都不知道還手。”

那晚，她替他交了整整一年的學費。

他窮過，窮到只能靠著饅頭咸菜度日，窮到陸蔓用錢就能買斷他的自尊。

可她從未像今天這樣，把他的臉面踩在腳底。

“我真的不行……”林一舟嗓音發澀，“陸蔓，你找專業的人吧。”

“蔓蔓，算了吧。”蘇青在一旁故作大度地嘆了口氣，“林同學不愿意就算了，大不了這次展覽延期。”

陸蔓一把拽住林一舟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里，硬生生把他往操作臺前拖。

“我給你兩個選擇，要么聽話，要么滾蛋。”

“你最好想清楚，你那個賭鬼舅舅還在校外盯著你。這二十萬，你只需要忍兩三個小時就能拿到。”

“別在我面前裝清高。”陸蔓的聲音冷得刺骨，“我花二十萬，買的是你這三個小時的配合，不是聽你討價還價的。”

林一舟的心徹底涼透了。

她有她心尖上的才子要捧，有面子要顧及。

而他的難堪、他的屈辱，在她眼里，通通只是矯情。

操作室的燈光亮得刺眼，蘇青已經開始調配厚重的石膏粉，旁邊甚至還有負責拍攝記錄的攝像機。

陸蔓靠在門邊，像個冷漠的監工。

“脫吧，趕緊的。”

林一舟死死咬著牙，眼眶通紅地脫下了上衣。

蘇青面無表情地指揮他躺下，冰冷沉重的石膏一點點糊上他的胸膛、腹部，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讓他喘不過氣來。

陸蔓全程都在低頭看手機，偶爾抬起頭，也是為了給蘇青擦汗。

三個小時后，倒模終于結束。

陸蔓看著那具成型的軀干倒模，滿意地靠在蘇青肩上：“真好看，這件作品一定要放在展廳最顯眼的位置。”

林一舟渾身沾滿白色的粉末，躲在角落里沉默地穿上衣服。

聽見陸蔓那句“把倒模過程的視頻剪輯一下放出去，當做預熱噱頭”，林一舟腦子里“嗡”的一聲。

他渾身發抖，很想沖過去質問陸蔓：他鞍前馬后跟了她三年，哪怕有那么一瞬間，她顧及過他的感受嗎？

林一舟推開門落荒而逃。

外面的展廳里已經陸陸續續來了不少業內的前輩。

那件以他的身體為原型**的雕塑，被高高地擺在聚光燈下，每一處肌肉的紋理都清晰可見。

林一舟知道那是自己，他甚至能認出肩膀上那道從小留下的疤痕。

他就這樣被物化成一件展品，供人評頭論足。

而擊潰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線的，僅僅是陸蔓為了討好心上人隨手甩出的二十萬。

林一舟沖出大樓，冷風一吹，他竟然笑了。

大笑過后，他拿出手機，給輔導員發了一條微信：“老師，我的學費湊夠了，我想申請下學期的海外交換生名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