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謝師宴上，男友江宇負責給在座的同學分飲料。

滿桌冰可樂冰啤酒里，單獨放著一杯去了冰的蜂蜜柚子茶。

我胃病剛犯，以為這是他像過去三年那樣為我準備的。

見狀心尖軟了軟，剛伸手要接。

江宇卻越過我的手，將那杯溫茶放到了我室友蘇曉面前。

“你生理期不能喝冰的，特意給你點的。”

面對我的錯愕，他只隨手塞給我一瓶冰鎮可樂。

“曉曉情況特殊，你先喝這個，回頭我再給你買。”

滿桌同學瞬間開始起哄，夸江宇是個不可多得的細心暖男。

蘇曉低著頭笑，偷偷往江宇身邊靠了靠。

江宇沒躲，也沒否認。

我摸著包里攢了三個月兼職錢買的、他念叨了好久的新款手表。

原來，有些人的心，就是捂不熱的。

我掏出手機給導員發了條消息，確認西部計劃的名額已經批下來。

三天后就出發去**。

……

“大家都在，你把可樂喝了，別掃興。”

江宇把瓶蓋擰開，水珠順著瓶身滑下來。

我胃里正一陣陣抽痛。

他知道。

半個月前他還陪我去過校醫院，醫生交代得很清楚，不要碰酒，不要喝冰飲。

可此刻，他把可樂往我面前推了推，轉頭替蘇曉拆開溫茶的吸管。

蘇曉捧著杯子，小聲道：“念念，你不會生氣吧？”

她問的是我，眼睛卻看著江宇。

有人跟著起哄：“程念哪有這么小氣？曉曉身體不舒服，照顧一下怎么了。”

“就是，江宇出了名的暖男。”

我等了幾秒。

哪怕江宇說一句“別亂說，我女朋友在這兒”，這件事都還有解釋的余地。

可他低頭擦著灑在桌上的酒，唇角甚至帶了點笑。

大一剛開學時，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胃痛。

那天暴雨，學校附近的店都關了。

他騎著共享單車跑了三條街，渾身濕透，把一杯熱柚子茶塞進我懷里。

他說：“以后有我在，絕不讓你碰一口冷的。”

我那時覺得，被一個人記住身體上的疼，比聽多少句喜歡都珍貴。

如今那句承諾，連同一杯溫茶，一起擺到了別人面前。

我把冰可樂推回去。

“我不喝了，你們盡興。”

江宇終于抬頭：“就因為一杯飲料？”

“不是。”

我抓起包，沒再解釋。

他皺了皺眉，想攔我。

蘇曉卻在旁邊輕輕吸了口氣，說肚子疼。

江宇伸到一半的手轉了方向，扶住她的椅背。

我走出包廂時，身后的起哄聲又響了起來。

走廊燈光慘白，手機震了一下。

江宇發來消息。

曉曉最近找工作不順，情緒不好，你別跟她計較一杯茶。

等結束我去找你，給你買熱的。

我沒有回復。

電梯鏡面映出我毫無血色的臉。

我從包里拿出那只手表，黑色禮盒邊角已經被我摸得有些發軟。

這款表江宇念叨了半年。

為了買它，我連續三個月給人做課后輔導，胃病也是那時候忙得顧不上吃飯犯的。

我本來打算今晚送給他，慶祝他拿到心儀offer，也慶祝我們熬過異地實習。

我點開和江宇三年的聊天記錄。

他替我拒絕過聚餐，替我改過實習志愿，也替我回復過導師郵件。

以前我以為那叫默契，現在才發現，他只是習慣了不問我。

輸入“特殊”兩個字。

去年冬天，蘇曉失戀，江宇取消了和我的電影。

她情況特殊，我怕她想不開。

……

上個月，我約江宇見父母，他臨時去幫蘇曉搬家。

她一個女生情況特殊，**媽那里以后再解釋。

每一次，他都說我懂事、獨立、大度。

每一次，我都替他把委屈咽了下去。

電梯門打開，我卻沒有進去。

我先給導員發了消息。

老師，西部計劃的名額，我確認接受。三天后按原計劃出發。

導員回復：考慮清楚了？那邊條件艱苦，去了至少服務兩年。

我的手指停了一下。

原本我已經打算放棄這個名額。

江宇簽了本市的公司，他說不想異地。

我甚至拒絕了保研推薦，準備找一份離他近些的工作。

現在，那份為他修改過的人生計劃，忽然沒有繼續執行的必要了。

我回復：考慮清楚了。

身后包廂門被推開，江宇叫了我的名字。

我沒有回頭，走進了電梯。

門合上前，我看見蘇曉正靠在他身后，手里捧著那杯還冒著熱氣的柚子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