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
鐵鍬重重磕在硬物上，火星崩出半米遠(yuǎn)。
鄧朝甩了甩發(fā)酸的手腕。
汗水順著他曬脫皮的下巴滴進(jìn)沙子里，瞬間沒了蹤影。
“這破島，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他扯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亂擦臉。
毛巾早被汗水漚餿了，一股發(fā)酵的酸味直沖腦門。
鏡頭拉遠(yuǎn)。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黑色礁石。
《五哈》**季海島生存篇。
全球同步開播的第三個小時。
此時的在線觀看人數(shù)，剛剛突破八千萬大關(guān)。
十米外的椰子樹下，陳赤赤四仰八叉地癱在一個破紙箱上。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手里那半瓶礦泉水被他死死攥著，瓶身都捏癟了，硬是一口沒舍得喝。
“朝哥，你到底挖出水沒？沒水我今天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鄧朝雙手拄著鐵鍬柄，沒好氣地回頭。
“挖出個球，這下面全是石頭。”
沙灘另一頭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蘇微雪抱著一小捆枯枝走了過來。
她穿著一件基礎(chǔ)款的白色防曬服。
褲腿挽到膝蓋上方，白皙的小腿肚上蹭著兩塊灰黑色的海泥。
海風(fēng)把她的長發(fā)吹得凌亂，臉頰因為高溫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可當(dāng)這張臉出現(xiàn)在直播間切鏡里的瞬間。
右側(cè)的彈幕數(shù)量直接翻了三倍。
國民女神。
三金影后。
蘇微雪這次作為特邀飛行嘉賓空降《五哈》，直接把節(jié)目的熱度頂破了天花板。
“朝哥，先喝口水吧。”
蘇微雪遞過來一個軍綠色的行軍水壺。
鄧朝連連擺手，咽了口干癟的唾沫。
“別動你的配額，導(dǎo)演組統(tǒng)共就給你們女嘉賓發(fā)了這么點水，我喝了你下午怎么辦。”
彈幕飛速滾動，幾乎遮住了大半個屏幕。
“雪雪太美了！這素顏我能舔一年！”
“這破節(jié)目真不當(dāng)人，真讓女明星頂著大太陽撿柴火啊。”
“鄧?yán)项^別墨跡了趕緊挖！導(dǎo)演組肯定在沙灘下面埋了物資箱！”
鄧朝嘆了口氣。
他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用力搓了搓，再次握緊鐵鍬。
“行，為了咱中午能吃上口熱乎飯，我今天就算把這片沙灘翻底朝天……”
他猛地一鏟子扎下去。
“哐！”
聲音不對。
沒有挖到石頭的沉悶感，反而是一聲高亢的金屬震鳴。
反震力順著木柄傳上來。
鄧朝手心猛地一麻，鐵鍬脫手砸在沙地上。
“哎喲我去？”
他甩著通紅的雙手，往后退了兩步。
陳赤赤一個激靈從紙箱上彈起來。
“有貨？！”
遠(yuǎn)處的鹿含也扔下椰子殼，深一腳淺一腳地跑了過來。
三個大男人迅速圍住那個沙坑。
鄧朝顧不上手疼，雙膝跪在被太陽烤得發(fā)燙的沙地上。
兩只手像狗刨一樣死命往外扒沙子。
表層的細(xì)沙被推開。
沙坑底部露出一抹深灰色的反光。
“箱子！真是箱子！”鹿含喊破了音，趕緊蹲下幫忙。
三個人指甲里全塞滿了沙土。
終于摳住了邊緣，硬生生從半米深的坑里拽出一個長方形的鐵箱。
“咚。”
鐵箱砸在沙灘上，砸出一個半尺深的凹坑。
鄧朝一**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王正宇！你們節(jié)目組經(jīng)費夠足的啊，這玩意兒什么材質(zhì)，死沉！”
鏡頭切換。
海島另一端的臨時監(jiān)控棚里。
總導(dǎo)演王正宇叼著沒點燃的煙，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jié)。
他拿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旁邊的副導(dǎo)演。
“我們在A區(qū)沙灘埋這東西了？”
副導(dǎo)演瘋狂翻找手里的臺本，急得滿頭大汗。
“沒有啊王導(dǎo)，我們埋的是紅色塑料箱，里面裝的泡面和打火機(jī)。”
王正宇把煙吐在地上。
“那特么這是個什么東西？”
他死死盯著主屏幕的特寫畫面。
那是一個暗灰色的金屬箱，表面沒有任何光澤。
甚至沒有任何焊接的縫隙。
沒有節(jié)目組標(biāo)志性的黃黑相間LOGO。
箱子正中央，嵌著一個造型古怪的機(jī)械密碼鎖。
沙灘現(xiàn)場。
陳赤赤伸手扒拉了一下密碼鎖的轉(zhuǎn)輪。
咔嗒。咔嗒。
聲音清脆干冷。
“導(dǎo)演組有病吧，在荒島上搞密室逃脫？”鄧朝拍了拍箱子蓋。
聲音很悶。
嚴(yán)絲合縫。
蘇微雪站在半米外，看著那個箱子。
不知為何，她指尖發(fā)涼。
那金屬表面的紋路，透著一股不屬于這片海島的死寂感。
直播間彈幕全是問號。
“這道具質(zhì)感可以啊，砸了血本了。”
“這箱子看著不像裝泡面的，像裝核輻射物料的。”
“朝哥，別管密碼了，大力出奇跡！砸它！”
鄧朝本來也沒耐心去猜那復(fù)雜的機(jī)械密碼。
他左右踅摸了一圈。
從不遠(yuǎn)處的礁石堆里搬來一塊足有西瓜大的青石。
“都讓開點，崩著眼睛。”
他高高舉起石頭，瞄準(zhǔn)密碼鎖的位置，狠狠砸了下去。
“咣！”
青石碎成兩半。
密碼鎖凹進(jìn)去一塊，但依然死死咬合。
“嘿，我還治不了你了！”
鄧朝被激起了火氣。
他一把抓過鐵鍬，用鍬頭最尖銳的那一角，順著鎖眼的縫隙死命往里撬。
鹿含和陳赤赤見狀，趕緊上前用身體死死壓住鐵箱。
三個男人臉憋得通紅。
青筋從脖子一路爆到額頭。
“一、二、三——走你！”
“咔巴。”
一聲脆響。
鎖芯內(nèi)部發(fā)出金屬斷裂的刺耳摩擦聲。
金屬卡扣猛地彈開。
斷裂的邊緣刮過鄧朝的手背，帶起一道血線。
他渾然不覺，直接一把掀開了沉重的箱蓋。
一股陳舊的冷空氣撲面而來。
箱子里的東西徹底暴露在烈日下。
沒有礦泉水。
沒有壓縮餅干。
沒有求生刀具。
偌大的金屬箱內(nèi)部，鋪著一層黑色的防震海綿。
海綿正中央的凹槽里，靜靜躺著兩樣?xùn)|西。
一本泛黃的黑色日記本。
一張邊緣沾著暗紅污漬的黑卡。
現(xiàn)場只有海風(fēng)吹過沙灘的沙沙聲。
陳赤赤用力搓了搓臉，對著跟拍無人機(jī)抱怨。
“導(dǎo)演，你這活兒整得太糙了，說好的生存物資呢？你給我一本書，我中午能拿它煮湯喝嗎？”
鄧朝把手背上的血隨便在褲腿上蹭了蹭。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張黑卡。
卡片非金非木。
在三十多度的高溫下，觸手竟然冰涼刺骨。
卡面上沒有銀行的標(biāo)識。
只有一串復(fù)雜的條形碼。
以及右下角，用燙金工藝印刻的兩個漢字。
鄧朝瞇起眼睛，迎著刺眼的陽光辨認(rèn)，順口念了出來。
“林……夜？”
“哐當(dāng)。”
蘇微雪手里的行軍水壺砸在石頭上。
清水順著縫隙**流出，滲進(jìn)沙子里。
她的臉色在零點一秒內(nèi)煞白。
連嘴唇都褪去了最后一絲血色。
鄧朝嚇了一跳，轉(zhuǎn)頭看過去。
“雪雪，你怎么了？中暑了？”
蘇微雪沒有回答。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呼吸亂得像漏風(fēng)的風(fēng)箱。
她死死盯著鄧朝手里的那張黑卡。
雙腿像灌了鉛。
一步。
兩步。
她踩著軟沙，搖晃著往前挪。
直播間的彈幕在經(jīng)歷短暫的真空期后，直接迎來了核爆般的刷屏。
“**！林夜？是我知道的那個林夜嗎？”
“蘇微雪的前男友？！那個失蹤了三年的素人前男友？！”
“絕對是！雪雪出道前就在一起了，后來那男的突然人間蒸發(fā)，雪雪找了他整整三年！”
“節(jié)目組瘋了吧！為了流量沒下限了？拿人家前男友失蹤的梗來做劇本？”
“這吃相太難看了！拿別人傷口撕熱度，**《五哈》！”
臨時監(jiān)控棚里。
王正宇直接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折疊椅。
“誰干的！哪個編導(dǎo)塞進(jìn)去的私人道具！不想在圈里混了是不是！”
副導(dǎo)演嚇得說話直哆嗦。
“王導(dǎo)……真、真不是我們干的。那地方昨晚半夜?jié)q潮，水深兩米，根本進(jìn)不去人啊。”
沙灘上。
蘇微雪走到了鄧朝面前。
鄧朝被她慘白的臉色和通紅的眼眶嚇住了，下意識松開兩根手指。
蘇微雪拿過了那張黑卡。
手指抖得厲害。
指尖撫過那兩個有些斑駁的燙金字體。
她用力咬住了下唇。
力道大到咬破了皮，一股鐵銹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散開。
“是他……”
她聲音啞得厲害。
像喉嚨里卡了一把粗糙的砂礫。
陳赤赤和鹿含對視了一眼。
兩人誰也沒敢出聲打斷。
蘇微雪緩緩低下頭，視線落在那本黑色的牛皮日記上。
封皮邊緣磨損得很厲害。
角落里沾著**暗褐色的污漬。
干涸的血。
她彎下腰，伸出雙手把那本日記捧了起來。
很輕的一本冊子。
但拿在手里，她的手腕卻在劇烈打顫。
風(fēng)吹過沙灘。
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無人機(jī)的鏡頭直接推到了蘇微雪的正臉。
蘇微雪深吸了一口氣。
肺部因為吸氣過猛而隱隱發(fā)痛。
她慢慢翻開了那本泛黃的日記。
第一頁。
沒有寫日期。
上面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字。
黑色的鋼筆字跡，力透紙背。
筆鋒銳利得像是要劃破這張脆弱的紙面。
蘇微雪的視線落在上面。
眼淚毫無預(yù)兆地砸在紙頁上。
暈開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水圈。
“微雪……”
她顫抖著開口。
聲音很輕。
卻通過高靈敏度的領(lǐng)夾麥克風(fēng)，清晰地傳到了八千萬觀眾的耳朵里。
鄧朝往前湊了半步。
蘇微雪抬起頭，通紅的雙眼死死盯著那行字。
一字一頓，念出了后面的內(nèi)容。
“當(dāng)你看到這行字，說明末世已經(jīng)降臨。”
現(xiàn)場死寂。
呼嘯的海風(fēng)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直播間里，那密密麻麻足以遮蔽半個屏幕的彈幕。
瞬間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