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房子臨近拆遷，女兒突然問我。
“媽，你不會準備把拆遷款都給我哥吧？”
我知道她總刷重男輕女的帖子，習慣性把自己當成受委屈的女兒，再想起她常年被噩夢糾纏，抿了抿唇沒說話。
直到星期天聚餐時，她又當著親戚的面甩出一張照片。
“網上團圓行動找的這個二十年前被拐的男孩，你們看眉眼，跟我哥簡直一模一樣！”
眾人齊刷刷抬頭望向兒子，氣氛微妙。
見我沉默，女兒用力敲著桌子，氣焰更盛。
“媽，今天當著所有人把實話說清楚！當年你是不是偏愛男孩，跟人販子私下交易，換來了我哥？拆遷款要是分給一個來路不明的外人，我死都不同意！”
垂在身側的手攥得發顫。
我才明白，她為了得到全部的拆遷款，不惜用這種方法把兒子踢出去。
可她不知道，拆遷款我早安排好了，兄妹對半分，沒有半點偏心。
她更沒有深究**夜折磨自己的噩夢背后藏著怎樣的真相。
那個不見天日的人販窩，和我一同逃出來、與我沒有半點血緣的人，從來不是她口中那個來路不明的哥哥，正是此刻步步緊逼的她自己。
……
剛才熱鬧的宴席，變得死一般寂靜。
我看著站在飯桌中央的女兒林晚寧，內心悲涼。
親戚們面面相覷，眼神來回在我、林晚寧、我兒子三人身上掃視，議論聲細碎又刺耳。
二姑率先皺起眉，拉了把林晚寧的胳膊。
“晚寧，你胡說什么呢？好好的團圓飯，你鬧什么事？你哥從小到大幾乎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怎么可能是拐來的孩子？”
“就是啊。”旁邊三姑跟著附和，“**一輩子老實本分，最疼你們兄妹兩個，拆遷款怎么可能偏心？你別網上看些亂七八糟的帖子，就回家瞎猜忌。”
有長輩開口勸，氛圍稍稍回暖。
可立刻就有幾個年輕親戚小聲嘀咕。
“也不好說吧，我看那眉眼確實像啊。”
“拆遷款可不是一筆小數目，萬一真有隱情呢？”
“晚寧要是真受了委屈，今天說出來也正常。”
場面瞬間拉扯起來。
林晚寧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紅了眼眶。
“你們都幫著她說話，是因為你們根本不知道我的難處！”
她猛地甩開二姑的手。
“從小到大，好吃的先給我哥，新衣服永遠是我哥先挑！我稍微犯錯就是一頓罵，我哥闖禍我媽永遠輕飄飄帶過！”
我看著她顛倒黑白的模樣，喉間發緊。
“晚寧，媽從來沒偏過誰，你是知道的。”
“沒偏心？沒偏心你為什么不敢回應！沒偏心你為什么一直不說話！你分明就是心虛！”
我疲憊地閉了閉眼。
“有什么事回家說，別在飯桌上鬧，別讓親戚看笑話。”
林晚寧見我沉默，越發肆無忌憚。
“現在要拆遷了，有錢了，她就更想把一切都留給外人！你們看看這尋人照！我哥和被拐孩子一模一樣！她就是當年為了要男孩，不擇手段！”
“我不貪別的！我只要屬于我自己的東西！拆遷款一分都不能給這個買來的外人！”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剛才勸我的親戚眼神遲疑了，那些原本搖擺的人徹底倒向她。
“這么說，晚寧這些年真受委屈了？”
“難怪她心里一直不平衡。”
“要是真為了一個外人**自己的親生女兒，那晚寧生氣太正常了。”
身旁的兒子林辰寧攥緊了拳頭，臉漲得通紅。
他長這么大，沒想過會被自己親妹妹當眾造謠。
他低聲開口。
“小妹，你別亂講，媽從來沒有偏心……”
“你閉嘴！”林晚寧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一個來路不明的假貨，憑什么跟我說話？享受了二十年好生活，搶了我二十年母愛，現在還想搶我的拆遷款？”
“我告訴你林辰寧，今天所有親戚都在，這事必須說清楚！要么讓我媽當眾承認當年的事，要么，拆遷款全部歸我！”
“但凡敢分你一毛錢，我立刻報警！我去市里舉報！我讓你徹底抬不起頭，然后滾出我們家！”
字字誅心。
二姑看著撒潑的林晚寧，也只能無奈嘆氣。
“晚寧，有話好好說，別把事情鬧這么絕……”
“沒法好好說！”林晚寧紅著眼看向我，“媽，我最后問你一句！拆遷款，你到底是給外人，還是給你親生女兒？！”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釘在我身上。
我看著眼前顛倒黑白、**刻薄的女兒，看著她為了錢財，肆意踐踏親情、污蔑家人的模樣。
心底那道守了二十年的防線，第一次出現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