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禁地的風(fēng)裹著血腥味，陸塵被周寒一腳踹在膝彎，整個人跪倒在地。碎石硌進皮肉，他悶哼一聲，還沒來得及起身，又是幾記重拳砸在后腦和脊背上。
“廢物就是廢物，掃了十年后山，連這點規(guī)矩都不懂？”周寒踩住他的右手，碾了碾，語氣里帶著慣常的輕蔑，“禁地入口的落葉堆了三層，你是瞎了還是故意偷懶？今天不給你長點記性，你還真當(dāng)外門沒人治得了你。”
陸塵咬著牙沒吭聲。他太熟悉這套流程了——先找茬，再動手，最后扣一頂“不服管教”的**。十年了，從外門雜役到后山雜役，他挨過的拳頭比吃過的飯還多。周寒身后還站著四五個外門弟子，都是平日里跟著他混的狗腿子，此刻一個個抱著胳膊看熱鬧，眼神里滿是幸災(zāi)樂禍。
“周師兄，跟他廢什么話，直接打一頓扔出去得了。”有人起哄。
周寒笑了笑，松開腳，退后半步：“行，你們來，別打死了就行。”
拳腳再次落下。陸塵蜷縮身體護住要害，眼角余光掃過周圍——禁地石碑就在三步外，碑面布滿青苔，上面刻著“擅入者死”四個字。他被打到這里不是偶然，周寒每次動手都有分寸，專挑監(jiān)控死角，打完還能反咬一口說他擅闖禁地。
但今天不一樣。
當(dāng)**記拳頭砸在左肋時，陸塵體內(nèi)突然涌出一股灼熱的力量，像巖漿沖破冰層，沿著經(jīng)脈瘋狂奔涌。他聽見自己骨頭咔嚓作響，不是斷裂的聲音，而是某種封印被撕裂的脆響。那股力量不受控制地灌入右臂，肌肉膨脹，青筋暴起。
周寒正抬腳要踩他的臉，陸塵一拳轟出。
這一拳快得所有人都沒反應(yīng)過來。拳風(fēng)裹著肉眼可見的氣浪，正中周寒胸口，他整個人像斷線的風(fēng)箏倒飛出去，撞在禁地石碑上。石碑應(yīng)聲碎裂，碎石四濺，周寒口吐鮮血，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陸塵喘著粗氣站起來，右拳還在發(fā)燙，皮膚表面隱約浮現(xiàn)暗紅色的紋路。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腦子里一片空白——這是什么力量？十年了，他明明只是個靈根駁雜的廢物，連最低階的聚氣術(shù)都施展不出來。
“你……你……”一個外門弟子嚇得后退兩步，指著陸塵說不出完整的話。
就在這時，碎裂的石碑后方傳來一聲悶哼。
碎石煙霧散去，一個白衣身影站在那里，肩頭被飛濺的石塊砸中，鮮血洇紅了衣料。沈青棠一手捂著傷口，另一只手已經(jīng)按在劍柄上，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陸塵瞳孔驟縮。**掌門怎么會在禁地石碑后面？
沈青棠拔劍出鞘，劍尖直指陸塵咽喉，動作干凈利落，沒有半分猶豫。她往前邁了一步，劍鋒貼著陸塵脖子的皮膚，劃出一道細小的血痕。
“私闖禁地，打傷同門，襲擊掌門——”沈青棠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帶著威壓，“你到底是哪派奸細？”
陸塵張了張嘴，喉嚨發(fā)干。他想解釋，想說自己是被人堵在這里打的，想說那股力量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沈青棠的眼神告訴他，現(xiàn)在說什么都沒用。**掌門向來鐵面無私，她親眼看見的，就是事實。
“我……”陸塵剛吐出一個字，身后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執(zhí)法堂的人到了。
趙元朗一襲黑袍走在最前面，面色陰沉，目光掃過現(xiàn)場——碎裂的石碑、**昏迷的周寒、肩頭帶傷的沈青棠，最后落在陸塵身上，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拿下。”趙元朗抬手，兩名執(zhí)法弟子立刻上前，將陸塵雙臂反擰，鎖靈鏈咔嚓扣住手腕。鎖鏈上的符文亮起，陸塵體內(nèi)那股灼熱的力量瞬間被壓制下去，像從未出現(xiàn)過一樣。
沈青棠收劍入鞘，看向趙元朗：“趙首座來得倒快。”
“禁地異動，執(zhí)法堂自然要第一時間趕到。”趙元朗拱手行禮，語氣恭敬，“掌門受傷，是在下失職。此人如何處置，請掌門示下。”
沈青棠沉默片刻，目光在陸塵臉上停留了兩秒。陸塵從她眼里看到了一絲猶豫，但很快那絲猶豫就被冷意取代。
“押入地牢，嚴加看管。待我查清此事，再做定奪。”
“是。”趙元朗轉(zhuǎn)身，揮手示意，“帶走。”
陸塵被推搡著往前走，鎖靈鏈勒進手腕的肉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回頭看了一眼禁地——碎裂的石碑散落一地，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洞口，像是某種古老的秘密終于被掀開了一角。
周寒被人抬走，路過陸塵身邊時，他艱難地睜開眼，嘴唇翕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陸塵看懂了。
“等著。”
他沒吭聲，低下頭，任由執(zhí)法弟子把他拖進黑暗。右拳殘留的灼熱感還在隱隱跳動，像有什么東西在血脈深處蘇醒，正等著下一次爆發(fā)。
地牢的鐵門在身后轟然關(guān)閉，鎖鏈碰撞的聲音在甬道里回蕩。陸塵靠在潮濕的石壁上，盯著手腕上的鎖靈鏈，腦子里反復(fù)回放著剛才那一拳的力量。
十年了，他挨了十年的打，今天終于還了一拳。
但這一拳，也把他打進了更深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