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王的大軍到了城下。
姜晚棠站在城樓上。遠處連營十里的火光映在她眼底。三萬精兵，五百架投石車。沿途州縣望風而降——淮南王這一路，幾乎沒遇到像樣的抵抗。
“殿下，勤王詔書發了三道。”翠兒站在她身后，聲音壓得很低，“沒有一支援軍回應。”
姜晚棠沒說話。
她知道為什么。
群臣暗中投靠了淮南王。那些口口聲聲“忠君報國”的大臣們，在淮南王的鐵騎面前，跑得比誰都快。
“走吧，回宮。”
她轉身下了城樓。
御書房里燈火通明。
姜晚棠推門進去，看到了一個意外的場景——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員，除了裴長纓和幾個寒門出身的將領，其他人都跪在殿上。為首的是吏部尚書周崇文。
“殿下，”周崇文抬起頭，臉上掛著虛偽的悲憫，“淮南王兵臨城下，京城兵力不足八千。臣等以為，殿下當以社稷為重，暫時退讓……”
“退讓？”姜晚棠笑了，“怎么退讓？讓本宮把龍椅讓給淮南王？”
周崇文被她噎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鎮定：“殿下誤會了。臣的意思是，殿下可以跟淮南王談判，以親王之位安撫他……”
“然后呢？”姜晚棠打斷他，“等淮南王坐穩了江山，再讓他把你們這些投誠的功臣封官進爵？”
周崇文臉色一變。
殿上其他大臣都低下了頭。
姜晚棠走到御案前，從抽屜里拿出一疊信函，舉過頭頂：“諸位，你們寫給淮南王的投誠信，本宮這里都有。”
殿上一片死寂。
周崇文的臉徹底白了。
“殿下！”他撲通一聲跪下去，“臣冤枉！臣從未寫過什么投誠信！”
“是嗎？”姜晚棠把信扔到他面前，“那這是誰的筆跡？”
周崇文低頭一看，整個人癱軟在地。
那封信上，確實是他親筆所寫。
姜晚棠掃了一眼殿上的群臣，把剩下的信函全部扔進炭盆里。
火苗躥起來，把那些投誠信燒成了灰燼。
“諸位，”姜晚棠拍了拍手上的灰，“這些信，本宮已經燒了。本宮只當什么都沒發生過——你們今天跪在這里，是來求本宮守住京城的。”
周崇文愣住了。
其他大臣也愣住了。
他們以為姜晚棠會借機清洗，把他們全部處死。可她燒了那些信，還給了一個臺階下。
“殿下……”周崇文聲音發顫，“臣該死，臣……”
“周尚書，”姜晚棠打斷他，“本宮不問你之前做過什么。只問你——淮南王兵臨城下，你是愿意跟本宮一起守城，還是愿意繼續跪在這里等死？”
周崇文猛地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決絕：“臣愿意守城！”
其他大臣跟著喊起來：“臣等愿意守城！”
姜晚棠看著他們，嘴角微微上揚。
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這些人，她一個都不能殺。殺了他們，朝堂就空了，淮南王不費一兵一卒就能拿下京城。可留著他們，讓他們戴罪立功，他們就會拼了命地守城。
因為只有守住京城，他們才有活路。
“好。”姜晚棠轉身走到墻上掛著的地圖前，“本宮給你們三天時間。三天之內，本宮要你們動員京城所有能打仗的人——包括世家子弟、商賈護院、甚至城里的乞丐。”
周崇文等人面面相覷。
“殿下，”一個武將遲疑道，“那些烏合之眾，能打仗嗎？”
“不需要他們打仗。”姜晚棠指著地圖上的幾個位置，“本宮只需要他們站在城墻上，舉著旗幟，來回走動，制造出京城守軍充足的假象。”
那武將眼睛一亮：“殿下的意思是——虛張聲勢？”
“沒錯。”姜晚棠說，“淮南王不知道京城有多少守軍。他只看到了城墻上的旗幟。只要讓他以為京城守軍充足，他就不會貿然攻城。”
“那三天之后呢？”
“三天之后，”姜晚棠抬起頭，“裴將軍會率京營精銳從正面迎戰。本宮會親率女眷商隊繞到淮南王后方，燒了他的糧草。”
殿上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殿下！”周崇文急道，“您不能親自去！您是攝政王，萬一……”
“本宮不去，誰去？”姜晚棠看著他，“你們之中，有誰能潛入淮南王后方？”
周崇文啞口無言。
“就這么定了。”姜晚棠揮了揮手，“下去準備吧。”
群臣退下后，姜晚棠一個人站在御書房里，看著墻上那幅地圖。
淮南王的營地，在城西二十里處。
他的糧草，應該也在那里。
“翠兒。”
“奴婢在。”
“去把商隊的人叫來。”姜晚棠說，“告訴他們，今晚子時，本宮要帶他們去燒糧草。”
翠兒臉色一白：“殿下，您真的要去？”
“不然呢？”姜晚棠看著她，“等淮南王打進來，我們全都得死。”
翠兒咬了咬嘴唇，什么也沒說，轉身出了門。
房間里安靜下來。
姜晚棠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裹著血腥味灌進來。
遠處，淮南王的營火還在燃燒。
她握緊拳頭。
前世，她死在太子手里。
今生，她絕不能再死在別人手里。
子時。
城西。
姜晚棠站在一座廢棄的糧倉前，身后站著三十個女眷——商隊的女掌柜、鏢師、還有幾個會些拳腳的丫鬟。
“殿下，”一個女掌柜壓低聲音，“淮南王的糧草就在前面三里處，周圍有五百守軍。”
“五百人。”姜晚棠點了點頭，“怎么進去？”
“屬下已經打點好了。”女掌柜說，“淮南王每天都要從附近村莊征調民夫運送糧草。我們扮成民夫，混進去。”
“好。”姜晚棠轉身看向那些女眷，“諸位，本宮知道你們害怕。本宮也害怕。可如果今晚不燒了淮南王的糧草，明天早上，他的投石車就會砸開京城的城門。到時候，我們所有人的家人，都會成為他的刀下鬼。”
女眷們沉默了幾秒鐘。
一個女鏢師站了出來：“殿下，您說什么，我們就做什么。”
“對，”另一個女掌柜也開口，“反正橫豎都是死，不如死得值一點。”
姜晚棠看著她們，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前世，她幫太子謀盡天下，那些大臣們只是把她當成工具。可這些女眷，卻愿意跟著她赴死。
“好。”姜晚棠深吸一口氣，“出發。”
她們換上民夫的衣服，推著獨輪車，混進了淮南王的營地。
一路上遇到了幾波巡邏的士兵。那些士兵看到她們推著糧草，隨便盤問了幾句就放行了。
“殿下，”女掌柜壓低聲音，“前面就是糧倉了。”
姜晚棠抬頭看去。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糧倉，周圍堆滿了麻袋，里面裝的都是糧食。糧倉外面站著十幾個士兵，正在巡邏。
“怎么進去？”女掌柜問。
姜晚棠沉默了幾秒鐘：“你們在這里等著。我一個人進去。”
“殿下！”
“這是命令。”姜晚棠打斷她，“你們在外面接應。如果一個時辰我還沒出來，就自己想辦法逃。”
女掌柜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
姜晚棠推著獨輪車，低著頭，朝糧倉走去。
“站住！”一個士兵攔住了她，“干什么的？”
“送糧草的。”姜晚棠低著頭，聲音沙啞，“將軍說，今晚要加派人手，把糧草運到前線去。”
那士兵打量了她幾眼，揮了揮手：“進去吧。”
姜晚棠推著車，走進了糧倉。
糧倉里很暗，只有幾盞油燈掛在柱子上。她看著那些堆得滿滿的麻袋，從懷里摸出一個火折子。
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姜晚棠，你果然來了。”
她猛地轉身。
淮南王站在糧倉門口，身后跟著幾十個刀斧手。
“本王就知道，”淮南王笑著說，“你一定會親自來燒糧草。因為那些大臣們，沒有一個靠得住。”
姜晚棠看著他，沒有說話。
“不過你放心，”淮南王繼續說，“本王不會殺你。本王要留著你，讓你親眼看著本王打**城，坐上那把龍椅。”
姜晚棠忽然笑了。
“淮南王，”她說，“你以為，本宮真的會一個人來送死？”
淮南王的笑容僵住了。
糧倉外面傳來一陣喊殺聲。
“報！”一個士兵跑進來，“王爺，不好了！糧倉外面突然出現一支騎兵，正在攻擊我們！”
淮南王臉色一變，猛地看向姜晚棠：“你——”
“本宮說了，”姜晚棠打斷他，“本宮不是來送死的。本宮是來引你出來的。”
淮南王瞪大了眼睛。
他明白了。
姜晚棠根本不是為了燒糧草來的。她是故意讓自己知道她的計劃，引誘自己來抓她。然后，讓裴長纓的騎兵趁機包圍這里。
“動手！”淮南王大吼一聲。
已經晚了。
糧倉的屋頂忽然被掀開，幾十個騎兵從天而降。刀光閃爍間，淮南王的刀斧手倒了一地。
淮南王被一個騎兵制服，按在地上。
裴長纓從屋頂跳下來，走到姜晚棠面前，上下打量了她幾眼：“沒事吧？”
“沒事。”姜晚棠搖了搖頭，“你呢？”
“外面已經打起來了。”裴長纓說，“淮南王的軍隊沒了主帥，亂成一團。我已經讓騎兵發起總攻。天亮之前，應該能結束戰斗。”
姜晚棠點了點頭。
她走到淮南王面前，蹲下身子，看著他那張驚恐的臉：“淮南王，你知道你錯在哪里嗎？”
淮南王拼命搖頭。
“你錯在，”姜晚棠一字一句地說，“你太小看本宮了。”
七日后。
京城。
皇宮大殿上，百官齊聚。
淮南王被押在金鑾殿上，頭上戴著枷鎖，身上穿著囚服。他跪在殿上，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姜晚棠坐在龍椅旁邊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份奏折。
“淮南王蕭景，”她放下奏折，“你擁兵自重，犯上作亂，按律當誅九族。你還有什么話說？”
淮南王抬起頭，忽然笑了：“姜晚棠，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你坐上了攝政王的位置，就能高枕無憂了？本王告訴你，這天下，比你想象的大得多。你一個女子，壓不住這些人的。”
姜晚棠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看著吧，”淮南王繼續說，“本王輸了，可還會有下一個淮南王。這天下，終究是男人的天下。你一個女子，永遠也——”
他的話被姜晚棠打斷了。
“拉下去。”姜晚棠說，“斬。”
淮南王被拖走了。
殿上安靜了幾秒鐘。
禮部尚書上前一步，跪下來，舉起手中的玉璽：“殿下，淮南王已伏誅，**已平。臣等以為，殿下當臨朝稱制，代天子攝政。”
“臣等附議！”
“臣等附議！”
“臣等附議！”
百官跪了一地。
姜晚棠站起身，走到殿上，看著下面的人。
“諸位——”
“今日起——”
“本宮臨朝稱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