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奴------------------------------------------，平均活不過三年。，木柱硌著脊背。風從洞深處吹來，硫磺混鐵銹的味道嗆嗓子。來這個世界五年了。，第二年九個，第三年七個。數字在遞減，是人變少了。。，一長兩短。今日開丙號礦洞。沈鑄站起來，膝蓋咔了一聲，酸脹感從膝蓋骨往上竄。，手掌全是礦毒灼出的疤。。前面是個十五六歲的孩子，叫孫猴，去年冬天來的，瘦得肋骨一條條數得清。，缺了顆門牙。"鑄哥，今天多挖一車，趙總管賞兩個饅頭。"。三車礦毒石六百斤，兩個人抬，來回四趟，單程半個時辰。算上裝卸休息，完工將近六個時辰。，待滿六個時辰，吸入量夠蝕穿一個壯勞力的肺。兩個饅頭。"你跟在我后面，別去掌子面。"沈鑄說。，點頭。。礦奴舉火把走，火光映在濕漉漉的洞壁上，一層層黑色礦脈紋理往外滲。，右手拇指搓了搓食指。前世拿試管的習慣，到這個世界五年了還沒改掉。。硫化鐵和二氧化硅的混合結晶，含微量砷。前世管這叫毒砂，煉砒霜的原料。
這個世界叫礦毒，煉武骨輔助丹藥的核心原料。
礦奴挖礦毒，礦毒煉丹藥，丹藥養武者，武者**礦奴。一個閉環。
沈鑄心里把這個閉環拆過無數遍。前世做八年生物礦化研究，研究骨骼中羥基磷灰石在應力下的定向結晶。說白了，研究骨頭怎么變硬。
到這個世界他用了三年才弄明白一件事。所謂的武骨，本質就是生物礦化。人體在礦毒、藥力、苦修的刺激下，體內礦物質異常沉積。
苦修者花數十年刺激礦物沉積。他可以用化學方法直接催化這個反應。
已經在自己身上試過了。左手按了按胸骨正中第三根肋骨的位置。指腹底下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硬結，摸上去微微發燙。
他用礦毒粉末加**催化溶液，在體內種下的第一塊毒骨雛形。還差最后一道火。
號角又響，催促的短音。礦奴們加快腳步。沈鑄跟著走，后頸發緊，肩胛骨下面的肌肉一塊塊繃硬。
五年礦場生活把緊張時的反應刻進了身體。
丙號礦洞比甲號深，到掌子面要拐幾個彎?？諝庠絹碓綕?，火把的光被礦毒濃度壓得發暗。
沈鑄聞到那股辛辣味更重了，鼻腔發酸，眼睛跟著刺痛。
到掌子面時，監工趙六已經等在那里。趙六是趙獒的侄子，矮壯，左臉一塊燒傷疤，說話前先咳一聲。
"都到了？"趙六掃了一眼礦奴，目光在孫猴身上停了一下，"那小的，去掌子面挖。"
孫猴臉色一白。掌子面礦毒濃度最高，去年冬天在那里挖礦的礦奴，死了好幾個。
沈鑄往前半步，擋在孫猴前面。"趙監工，他力氣不夠，掌子面出不了活。讓他跟我搭伙裝卸，保證三車。"
趙六看了他一眼，嘴角歪了歪。"沈鑄是吧？老礦工養大的，挺會替人操心。"
他朝孫猴揮手，"去去去，后面待著。"
孫猴松了口氣，縮到隊伍后面。
趙六清了清嗓子，聲音在礦洞里撞來撞去。"都聽好了。趙總管有令，今日丙號礦洞加開一路，往深處再挖三十丈，開新掌子面。"
礦奴們沉默了。再往深處三十丈，礦毒濃度翻倍，火把的光都壓不住的濃度，人撐不了兩個時辰。
"誰去？"
沒人說話。趙六的目光一個一個掃過去，掃到沈鑄時停住了。"沈鑄。你去。"
通知，不是問話。
沈鑄心里一沉。趙六為什么點他？這批礦奴里他排不上號，力氣排不進前十，資歷也不算最老。除非趙獒授意的。
"趙監工，"沈鑄的聲音很平，"我去可以。新掌子面礦毒太濃，能不能多領一副濕布蒙口？"
趙六笑了一聲。"你想得美。濕布是監工才有的。你去就去，不去我換人。孫猴，你來。"
"我去。"沈鑄沒讓他說完。
轉身往礦洞深處走時，后槽牙咬緊了，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趙獒點他去新掌子面，沒道理是隨機的。
礦場總管手上有幾塊武骨，能感知礦奴體內的礦物波動。沈鑄心里盤算著，他種下的那塊毒骨雛形，也許已經被趙獒察覺了。
新掌子面如果是探他的底，那就不是干活。
走到第二個拐彎處，身后有人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沈鑄回過頭，是沈鐵。
老頭不知什么時候跟過來了，佝著背，花白的頭發貼在額角上。他沖沈鑄招手，把他拽到拐角的凹陷處。
"別去新掌子面。"老頭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沈鑄幾乎貼著他的嘴才聽清。
"是趙六點的我。"
"我去跟趙六說，明天你跟我去丙號深處挖。那里頭有好東西，比新掌子面強。"
沈鑄看著老頭。沈鐵的右手不自覺摸了一下右肋，摸完又放下，像怕人看見。
這個動作沈鑄注意過很多次了。每到天陰或者老頭累的時候就會出現。
沈鑄心里覺得不對勁，但說不上來哪里不對。老頭太熱心了，熱心得不像一個習慣了冷漠的礦奴。
"好。"沈鑄說。
沈鐵松了口氣，佝著背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回頭。"你小子，別亂跑。等我。"
沈鑄點頭，看著老頭走遠。
火把的光在身后晃，礦洞的回聲吞掉了老頭的腳步。沈鑄靠在洞壁上，石頭冰涼，涼意透過薄衫滲進后背。
左手按了按胸口正中，那塊毒骨雛形安安靜靜的，沒有反應。
收工號角在傍晚吹響。礦奴們拖著工具往外走，沈鑄排在隊伍最后。
經過礦場中央空地時，一個紅衣身影站在倉庫門口，手里端著一笸籮饅頭。姜鴆。
礦場里沒人叫她大小姐，都叫她鴆姑娘。礦務司官員姜獨的女兒，寄養在礦場，名義上歷練，實際沒人管。
她每天傍晚來倉庫給收工的礦奴發饅頭。輪到沈鑄時，姜鴆往他碗里多放了一個。
"你不搶，"她說，聲音快快的，"不像他們。"
沈鑄看了她一眼。十七歲的姑娘，濃眉大眼，左耳上一顆小骨珠釘，在礦場灰撲撲的**里格外扎眼。
他沒說話，端著兩個饅頭走了。身后姜鴆嘀咕了一句什么，他沒聽清。
棚屋區在礦場最北邊，一排石頭壘的低矮棚屋，漏風漏雨。沈鑄和沈鐵住一間，兩張木板床，中間掛了個破布簾。
回到棚屋時天已經黑透了。他推門進去，門板上的木刺扎了一下手心。布簾那邊沒動靜，老頭還沒回來。
沈鑄坐在床沿上啃饅頭。礦場的饅頭又硬又酸，他嚼得很慢。胃里空著，手指尖在發麻。
前世長期錯過飯點留下的身體記憶，餓到一定程度，手指比胃先有反應。
吃了一個半饅頭時，布簾那邊有了聲響。膝蓋磕在石板上的悶響，然后是低低的念叨。
沈鑄放下饅頭，沒出聲，慢慢掀開布簾的一角。
沈鐵跪在床頭的地上。面前擺著一樣東西。拳頭大小的黑色石爐，爐身刻滿密密麻麻的紋路，爐口微微泛著紅光。
爐口散出來的熱氣撲在沈鑄臉上，帶著一股礦毒被燒化后的焦味。
老頭的手按在石爐上，指節發白，嘴唇翕動，聲音低得像礦洞深處的風。
"又喂飽了一個?？炝?，快了。"
沈鑄的手指在布簾上停住，一動不動。
那座石爐他沒見過。但爐口泛著的那種紅光，和胸口正中那塊毒骨雛形偶爾發燙時的顏色，一模一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隔著衣服什么也看不到，但他能覺著那塊硬結在微微發熱，像是在回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