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四十七分。
林深盯著電腦屏幕上那封措辭客氣的辭退郵件,已經看了整整十七分鐘。郵件是人事部發來的,抄送了部門總監**國,理由是"因公司業務調整,經綜合評估,您的崗位與團隊未來發展方向存在一定偏差"。翻譯**話就是:你被開了。
桌角的咖啡早就涼透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膜。林深機械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順著喉嚨滑下去,胃里泛起一陣熟悉的酸意。這已經是本周第三次加班到凌晨了,準確的說是連續第十七天。他的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揍了兩拳,下頜冒出的胡茬扎在掌心里,刺刺的。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來,是微信消息。林深瞄了一眼,心跳漏了半拍。周曉。
"阿深,我們談談吧。有些事我想跟你說清楚,你下班了給我回個電話好嗎?"
"好。"他打字的手有些抖,**又打,打了又刪,最后只回了一個字。
他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周曉的頭像是一張他們在海邊拍的合照,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笑得眼睛彎成月牙,他站在她身后,手臂搭在她肩上。那是去年夏天,他們交往滿兩周年,他特意請了年假帶她去三亞。機票酒店全是他刷的信用卡,分了十二期,到現在還沒還完。
想了想,他還是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很久,久到他以為對方不會接的時候,忽然通了。
"阿深?"周曉的聲音有些啞,**很安靜,不像是在家里。
"嗯,你找我?"他的嗓子也啞,十七天的連軸轉讓他的聲帶像砂紙磨過一樣粗糲。
沉默了幾秒。那幾秒鐘里,林深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砸在耳膜上。
"我們分手吧。"
五個字,輕飄飄的,像是隨手扔掉一張廢紙。
林深覺得自己的血一下子冷了。"……為什么?"
"我累了。"周曉吸了吸鼻子,"你知道的,我們在一個公司,抬頭不見低頭見,你每天加班到凌晨,我連跟你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林深,我等不起了。"
"我……這項目做完就好了,張總說做完這輪融資就給我升職——"
"別傻了。"周曉打斷他,聲音突然尖銳起來,"那個項目陳副總監上個月就已經在董事會上匯報過了,你不知道吧?張總連你的名字都沒提。林深,你太天真了。"
林深愣住了。
那個項目是他熬了三個月做出來的,從市場調研到商業模型到落地方案,每一個字每一張表都是他手寫的。**國說"小林你辛苦一下,等定稿了我帶你去給老板匯報"。他信了。他當然信了,**國是他直屬上司,帶了他三年,平時一口一個"阿深是我最得力的干將"。
"你怎么知道的?"他問。
周曉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陳副總監跟我在一起了。對不起。"
電話掛斷的忙音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回蕩。林深攥著手機,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窗外的城市依然燈火輝煌,那些光映在他瞳孔里,碎成一片一片的。
他想起來上周五,他照常加班到十一點,路過周曉家樓下時看見的那輛保時捷。當時他沒多想,以為是哪個鄰居的車。現在那些細節像針一樣扎回來——周曉最近買了新的口紅,換了香水牌子,周末總說"跟閨蜜逛街"卻連一張合照都沒發過朋友圈。
原來如此。
他在椅子上坐到天亮,看著落地窗外的天色從墨藍變成灰白,再變成魚肚白。保潔阿姨推著清潔車進來,看見他還嚇了一跳:"哎喲林工你又沒回家啊?"
"嗯,快了。"他扯出一個笑,收拾東西。
工位上的綠蘿是他去年從花鳥市場花十五塊錢買的,養了大半年,葉子蔫蔫的。他把綠蘿夾在胳膊底下,背著那個用了四年的雙肩包,走出了寫字樓。早高峰的地鐵擠得像沙丁魚罐頭,他被人潮推著往前走,感覺自己像一片飄在水面上的落葉,沒有方向,也沒有重量。
手機又震了。是媽媽。
"深深啊,吃早飯沒?"媽**嗓音帶著老家特有的軟糯尾音,聽著就讓鼻子發酸。
"吃了,媽。"
"你上次說項目忙,都好些天沒給媽打電話了。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體啊,你胃不好,別老喝涼的……"媽媽絮絮叨叨地說著,**音**叫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對了,你王叔說咱們村后山那片林子要統一流轉了,問咱家要不要也把山上的地包出去。媽想著問問你,你要是覺得合適,就讓你王叔幫著辦了。"
林深靠在車廂壁上,頭頂是明晃晃的日光燈,身邊是面無表情的陌生人。"媽,咱家后山多大來著?"
"十幾畝呢,你爺爺那輩傳下來的,種了些板栗和毛竹,這些年也沒怎么管。你小時候不是最愛去那兒玩嗎?還說長大了要在山上蓋個木頭房子……"媽媽笑起來,"現在外頭房子多貴啊,咱家老宅子空著也是空著,你要是哪天想回來了,那房子修修還能住人。"
列車進站,剎車時整個車廂晃了一下。林深險些沒站穩,伸手扶住了扶手欄桿。窗外的廣告牌飛速掠過,上面印著光鮮亮麗的女明星和碩大的"XX地產,給您一個五星級的家"。
他忽然覺得特別累。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那種累,像是整個人被掏空了。
"媽,"他開口,嗓子發緊,"我……我想回來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后媽**聲音帶上了一點小心翼翼的欣喜:"真的?深深你說真的?"
"嗯。明天我就去買票。"
"哎!好!好!媽給你收拾屋子去!你愛吃的那口腌篤鮮媽這就給你燉上!"
掛了電話,林深抬起頭看著地鐵線路圖上密密麻麻的站名。下一站是他的租房,他要回去收拾行李,退租,然后買一張回鄉的火車票。
窗外的城市在飛速后退,高樓大廈漸漸矮下去,變成居民區,變成廠房,變成灰撲撲的城郊結合部。他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忽然想起小時候坐在爺爺的板車上,沿著田埂一路顛簸去鎮上趕集。爺爺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空氣里是稻花的香氣和泥土的腥甜。那些氣味和聲音被封存在記憶最深處,此刻忽然翻涌上來,沖得他眼眶發酸。
三天后,林深拖著一個行李箱,站在了烏溪村的村口。
還是那棵老槐樹。樹干粗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樹冠像一柄巨大的綠傘撐在路中央。樹底下坐著幾個曬太陽的老人,其中那個穿著靛藍布衫、手里搖著蒲扇的就是王大爺,他瞇著眼認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哎喲!這不是林家那小子嗎!都長這么大了!"
村里的路還是土路,前兩天剛下過雨,坑坑洼洼的積著水。林深拖著行李箱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兩邊是熟悉的青磚老屋和爬滿牽牛花的籬笆。有人家的狗認出他似的,從門縫里探出腦袋沖他搖尾巴;幾個小孩追著一只蘆花雞從巷子里跑出來,咯咯笑成一團。
林家老宅在村子最東頭,緊挨著后山。兩進的小院子,院墻是夯土的,有些地方剝落了,露出里面混著的稻草段。大門上的銅環生了綠銹,林深伸手握住,冰涼的觸感傳來,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一股混合著木頭、塵土和陳年稻草的氣息撲面而來。院子里果然長滿了草,高的已經沒過了膝蓋。堂屋的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陽光從雕花的木窗欞里漏進來,照在八仙桌上。桌上放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腌篤鮮,旁邊壓著一張紙條,是媽**筆跡:"深深,媽先去鎮上買點東西,你回來先把湯喝了,鍋里有飯。"
林深端起來喝了一口,咸香滾燙的湯汁滑進喉嚨,眼眶一下子就濕了。
他把行李箱靠在墻角,搬了把竹椅坐到堂屋門口,看著院子里瘋長的野草和遠處的山。后山那片林子郁郁蔥蔥的,墨綠、翠綠、嫩綠層層疊疊鋪滿了半面山坡,風吹過來,整座山都在輕輕搖晃。
蟬鳴一聲長一聲短,空氣里滿是青草被太陽曬過后的暖烘烘的香味。
林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這三年攢的所有委屈和不甘全吐干凈。
他掏出手機想拍張照片發給媽媽,手指剛碰到屏幕,電量耗盡的提示彈出來,然后屏幕一黑,自動關機了。
就在這時,他眼前忽然閃過一道光。
那光極淡極柔,像是日出前地平線上那一線將明未明的曦光,從虛空里來,直接落在他眉心。林深下意識閉了下眼,再睜開時,一個半透明的淡青色光屏懸浮在他面前,上面緩緩浮現出幾行字: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穩定,精神高度契合,萬物生改良系統綁定中……"
"綁定進度:17%……53%……89%……100%。"
"綁定成功。宿主:林深。年齡:28歲。所在地:烏溪村,云棲山南麓。"
"系統說明:萬物生,以生靈之氣滋養萬物。宿主經手之植物、動物、水產品,均可進行定向品質改良。當前等級:初級。功能:加速生長(1-10倍可調),口感優化,營養富集,微量靈氣附著的產物可改善周邊生態環境,吸引自然生靈親近。"
"提示:系統能量來源于宿主體內自然生發的歸元之氣,建議宿主保持心情愉悅,多與自然接觸,能量將自動充盈。"
林深瞪著眼睛看了整整三分鐘。
他第一反應是自己熬夜熬出幻覺了,抬手使勁揉了揉眼睛。光屏還在,那些字清晰得像是刻在空氣里。他站起來,繞著院子走了三圈,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齜牙咧嘴。
"……系統?"他試探著開口。
"宿主請說。"光屏上立刻浮現新的文字,字體端正,像個一絲不茍的文書。
林深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最后只憋出來一句:"那你……能干啥?"
"宿主可自行探索。建議從近距離接觸植物開始,體驗改良效果。"
林深左右看看,目光落在了院子角落那棵棗樹上。
那是他小時候親手種下的,每年結的棗子不大,但是特別甜。后來他去外地上學、工作,十幾年沒管過它,棗樹長得歪歪扭扭的,枝條稀疏,葉子上還掛著些黑斑。
他走到棗樹前,猶豫了一下,伸手按在粗糙的樹干上。
掌心傳來一陣奇異的暖流,像是握著一杯溫水。緊接著,他看見那些枯瘦的枝條開始微微顫動,肉眼可見地,褐色的樹皮底下透出一層鮮活的青綠色。新芽從枝節處頂出來,嫩得能掐出水,以驚人的速度舒展開成完整的葉片。花苞跟著冒出來,米粒大小,先是淡綠色,然后泛出鵝黃,最后"噗"地綻開成細碎的小花,一簇一簇擠在枝頭。
林深收回手,往后退了兩步。
棗樹還是那棵棗樹,但整個精氣神完全不一樣了。樹皮光潤了,枝葉濃密了,滿樹的棗花散發出清甜的香氣,引來了幾只蜜蜂嗡嗡地繞著飛。
"……**。"林深喃喃道。
他回頭去看那半人高的野草,忽然有了主意。蹲下來,他挑了片空地,用手指在泥里戳了幾個淺坑,然后從行李箱里翻出一把——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要帶——從城里超市買的圣女果,捏碎了把種子埋進去。
暖流再次從掌心涌出,滲入泥土。
不到二十分鐘,綠色的嫩芽破土而出,見風就長,抽出藤蔓,攀上他隨手插的竹竿,開花,結果。一串串圣女果由青轉紅,飽滿圓潤,掛在藤蔓上像一串串小燈籠。
林深摘了一顆放進嘴里。
那一瞬間,他整個腦袋"嗡"地一下。
甜。不是那種加了糖精的膩甜,而是一種清透的、帶著植物本身鮮靈氣息的甜。汁水在舌尖爆開,緊跟著是一股微弱的暖意,從喉嚨滑下去,散進四肢百骸。昨天在火車上睡得腰酸背痛的疲勞,竟然消了大半。
他又摘了幾顆塞進嘴里,越吃越覺得渾身舒坦。那些圣女果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表皮薄得幾乎透明,里面的果肉像紅寶石一樣晶瑩。
"這玩意兒要是拿出去賣……"林深腦子轉了轉,立刻又搖搖頭。現在想賺錢還太早,得先摸清楚這個系統的底細。
他在院子里轉了一圈,把能碰的植物都碰了一遍。老井邊的青苔變得更厚更綠了;墻角的鳳仙花開得比拳頭還大,顏色濃艷得像被水彩潑過;就連堂屋窗臺上那盆快**的吊蘭,被他摸了一下葉片之后,都重新變得水靈靈的,垂下一條條帶著嫩芽的匍匐莖。
太陽漸漸升高了,院子里的溫度起來,林深出了一身薄汗,卻覺得前所未有的神清氣爽。他搬了竹椅到廊下坐著,瞇著眼看天上流云。
光屏又彈出來:"提示:宿主今日已消耗歸元之氣32%,建議補充。補充方式:靜坐、散步、睡眠、與自然接觸均可。主動冥想效率最高。"
林深試著閉上眼,按照光屏上浮出的引導法調整呼吸。三長兩短,腹式呼吸,想象自己像一棵樹,根扎進大地,枝葉伸向天空。
起初什么感覺都沒有,只聽見蟬鳴和遠處隱約的雞叫。慢慢地,他感覺到一股溫溫熱熱的氣息從腳底升起來,沿著脊柱往上走,像一股溫泉在體內流淌。那些氣息最后匯聚在胸口的位置,暖洋洋的,讓人昏昏欲睡。
他就這么靠著椅背,在日頭底下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陽光從正頭頂移到了西邊,把院子里的樹影拉得長長的。林深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關節"咔吧咔吧"響了一串,他驚訝地發現渾身的疲憊幾乎一掃而光,精神頭足得像睡了十二個小時。
肚子的咕嚕聲提醒他該吃飯了。鍋里的腌篤鮮已經涼了,他熱了熱,就著米飯扒拉了兩大碗。吃完飯,他拿起靠在門后的那把銹跡斑斑的鋤頭,找了塊磨刀石,吭哧吭哧磨了半天,又去村口小賣部買了塑料薄膜和種子。
傍晚的時候,媽媽回來了。她騎著一輛二八大杠,車筐里塞滿了菜,后座綁著一床新棉被。遠遠看見林深在院子里揮鋤頭翻地,車把一歪差點沒騎穩,跳下來連聲喊:"深深!你咋這就干上了!媽說了回來收拾的!"
林深直起腰,抹了把汗,沖**咧嘴笑:"沒事兒媽,我閑著也是閑著。這些地荒了怪可惜的,我打算種點東西。"
媽媽看著他那張曬得微紅的臉,又看看院子里被翻得整整齊齊的幾壟地,眼圈一下子紅了。她別過臉去擦眼角,嘴里念叨著:"好好好,種,愛種啥種啥。媽明天去鎮上給你買幾只好雞仔回來養著,再給你把塘子也清一清。"
"塘子?"林深想起來,老宅后面確實有個小魚塘,他小時候還在里面摸過螺螄。
"可不嘛,荒了有七八年了。你要想弄,媽讓你叔伯他們幫幫忙,引點活水進來,養幾條魚也好。"
林深心里一動,點了點頭。
晚上吃了飯,他搬了竹床到院子里乘涼。山里的夜來得早,八點多天就全黑了。頭頂的星星又密又亮,銀河從東邊**到西邊,像一條灑滿了碎鉆的綢帶。螢火蟲在草叢間飛舞,忽明忽滅的光點像是大地的呼吸。
林深躺在竹床上,手里搖著媽媽翻出來的老蒲扇,聽著草叢里的蟲鳴和遠處田埂上的蛙聲,忽然笑起來。
他想起上個月的這個時候,他還在那個四面玻璃的會議室里聽**國畫餅,空調開得凍人,頭頂的白熾燈亮得晃眼。窗外的寫字樓燈火通明,每一扇窗戶后面都坐著和他一樣加班到深夜的人。他們啃著冷掉的外賣,對著屏幕敲敲打打,把青春和健康兌換成***里一串數字。
"值得嗎?"他當時問自己。答案是不知道。
現在他知道了。不值得。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林深就醒了。他扛著鋤頭去地里,把昨天翻好的幾壟地起壟、覆膜,把泡好的黃瓜和番茄種子一粒一粒按進土里。他刻意控制著系統能量的輸出,沒有催得太快,只是讓種子在土壤里保持最旺盛的活力。
弄完了菜地,他繞到屋后看那個魚塘。塘子不大,七八分地的樣子,水是渾濁的綠色,漂著些枯枝敗葉。岸邊長滿了蘆葦和蒿草,水面上偶爾"咕嘟"冒個泡,應該還有些野生魚蝦在里頭。
林深找了根竹竿探了探水深,大約一米出頭。他脫了鞋挽起褲腿下去,用鐵鍬清了清淤塞的進水口,把上游一條山溪的水引進來。清亮亮的山泉水順著小溝流進塘里,帶著細碎的水花聲。他看著那些渾水一點一點被活水替換,心里盤算著等塘水換清了,就去鎮上買些魚苗回來。
正忙著,眼角余光忽然瞥見岸邊的蘆葦叢里有什么東西在動。
林深抬頭一看,愣住了。
一只毛色油亮的松鼠蹲在蘆葦桿上,兩只前爪抱在胸前,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那松鼠的尾巴蓬松松的,比身子還大一圈,在晨光里泛著一層隱隱的金色光澤。
林深想起系統說的"靈氣可吸引自然生靈",試探著從兜里摸出昨天摘的那把圣女果,挑了一顆放在岸邊的石頭上,然后退開了幾步。
松鼠猶豫了幾秒,后腿一蹬,輕巧地跳下蘆葦,小碎步跑到石頭前,低頭嗅了嗅那顆紅艷艷的圣女果。然后它張開嘴,小口小口地啃了起來。
才啃了兩口,松鼠的動作忽然停住了。它的尾巴"唰"地炸開,像一把小扇子,兩只耳朵豎得筆直。緊接著,它以一種近乎癲狂的速度把整顆圣女果塞進嘴里,腮幫子鼓得像含了兩個乒乓球,然后抬頭看向林深,發出"吱吱吱"一串急促的叫聲。
林深還沒反應過來,那松鼠已經"嗖"地躥上了棗樹,三兩下蹦到屋頂,站在最高處的瓦片上,仰起脖子發出一聲長而嘹亮的啼叫。
那聲音不像松鼠,倒像某種哨音,尖銳又悠長,在山谷間來回蕩了好幾圈。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林深看見后山的林子開始騷動起來。樹冠像波浪一樣起伏,一道一道的,有東西在林間跳躍穿梭。先是七八只松鼠從各個方向奔過來,大的小的都有,毛色深淺不一,目標明確地沖向那塊石頭。緊接著,十幾只羽毛鮮艷的山雀撲棱棱落在棗樹枝頭,歪著腦袋看他。更遠處,幾只灰兔從草叢里探出半個身子,鼻子一抽一抽地嗅著空氣里的味道。
林深站在魚塘里,滿腿淤泥,手里還攥著鐵鍬,被二三十雙亮晶晶的眼睛盯著,一時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光屏適時地彈出來:"靈氣產物已對周邊生物產生吸引。建議宿主建立穩定投喂點,引導生靈協助農場日常維護。松鼠可驅趕啄食果實的害鳥;山雀可清除菜地害蟲;野兔……暫未發現功能性,建議保持觀賞。"
"……"林深抹了把臉上的泥水,看著那幾只沖他拼命搖尾巴的松鼠和枝頭啁啾的山雀,忽然覺得自己這個農場,好像要往一個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他彎腰從塘里摸了兩顆螺螄扔過去,那群松鼠一擁而上,搶到螺螄的立刻抱著啃起來,沒搶到的急得在原地轉圈。林深看著它們那副饞相,忍不住笑出聲來。
笑聲驚起了歇在棗樹上的一只白鷺。那白鷺展開寬闊的翅膀,掠過院子低低飛了一圈,然后落在了魚塘另一頭的淺灘上,亭亭玉立地站著,長長的喙微微張開,像是在品嘗空氣中那股淡淡的靈氣。
晨光從東邊的山坳里傾瀉下來,把整片院子、菜地、魚塘和后山的林子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林深直起腰,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水汽和草木清香的空氣,覺得心里那個沉甸甸的東西終于徹底化開了,變成了一股暖流,流遍全身。
他抬頭看著遠處連綿的青山,忽然覺得未來好像真的可以不一樣了。
那天晚上睡覺前,林深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拿了一支圓珠筆,在媽媽記賬的本子背面寫了三行字:
一、把現有荒地全翻出來,種上蔬菜和果樹。
二、清塘,養魚,自繁自育。
三、在鎮上找個攤位,把第一批貨賣出去換現金流。
寫完了,他盯著紙面看了會兒,又添了**行:
四、給這個破地方起個名字。
他走到門口,推開木門望向夜色里的后山。月光灑在山林上,一片幽靜的銀白。風從山谷里吹來,帶著松柏和野花的淡香,頭頂的星星比昨夜還要密,銀河橫亙天際。
"云棲山……"他喃喃念著這座山的名字。小時候聽爺爺說,從前這山上云霧繚繞的時候,遠遠看著像有仙人住在里頭。后來他長大了,覺得那不過是老人家的閑話。
但現在他掌心里還殘留著那股溫熱的暖流,院子里那棵十幾年的老棗樹還掛著比往年多三倍的甜香,后山那群松鼠正蹲在屋頂瓦片上替他守著菜地。
"就叫云棲農莊吧。"林深對著夜色說。
遠處傳來一聲野鳥的啼叫,像是回應。
小說簡介
小說《我帶系統回家種田:云棲農莊》是知名作者“南風莫離”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林深張建國展開。全文精彩片段:凌晨三點四十七分。林深盯著電腦屏幕上那封措辭客氣的辭退郵件,已經看了整整十七分鐘。郵件是人事部發來的,抄送了部門總監張建國,理由是"因公司業務調整,經綜合評估,您的崗位與團隊未來發展方向存在一定偏差"。翻譯成人話就是:你被開了。桌角的咖啡早就涼透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膜。林深機械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順著喉嚨滑下去,胃里泛起一陣熟悉的酸意。這已經是本周第三次加班到凌晨了,準確的說是連續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