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度**------------------------------------------,沈度舟回國的時候,京淺單已經被關在那套大平層里整整四年。,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天際線。黃昏時分,燈火次第亮起,像無數被困在格子里的螢火蟲。她常常一整夜坐在窗邊,看那些燈一盞一盞熄滅,直到天色發白。屋子里什么都有,最先進的廚房設備、恒溫的酒柜、鋪著埃及棉床品的主臥——唯獨沒有一把剪刀、一片刀片、一瓶過量的***。沈度衡把這些都收走了,像修剪一棵樹的枝椏,小心翼翼地把所有能傷害到她的東西剔除干凈。。沈度舟破門而入的那個傍晚,浴室地磚上蜿蜒的血跡像一條遲緩的河流,從浴缸邊緣一路漫向排水口。那柄小小的銀色指甲刀躺在水底,半開半合,像一個倦極了的微笑。,說這個送來的姑娘手腕上舊傷新傷疊在一起,像亂七八糟的刺繡,有些疤痕老得都發白了。另一位護士瞥了一眼病歷上的年齡,才二十一歲。。。他沖進醫院走廊的時候西裝上還沾著酒氣,襯衫領口大敞,頭發被夜風吹得凌亂。三十一歲的男人不該跑得那樣狼狽,可他幾乎是連滾帶撞地闖進ICU的門,被護士攔在外面,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我哥呢?”,手術服還沒換,手肘撐在膝蓋上,指尖還沾著干涸的紅。他抬起頭,什么都沒說。兄弟倆四目相對的那幾秒鐘,走廊里的空氣像被抽空了一樣。然后沈度舟站起來,一拳砸在弟弟臉上。。沈度衡沒有還手,被揍得跌在地上,嘴角破了,血沿著下頜線淌下來。沈度舟揪著他的領子把他按在墻上,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我把她交給你照顧,你就是這么照顧的?”。那笑容很輕,很薄,像一層紙,底下全是潰爛的傷口。他仰頭看著天花板慘白的燈光,嗓音飄忽:“哥,你不知道吧——這五年她根本沒離開過我的視線。你說讓我照顧她,可她連出去買一杯咖啡的自由都沒有。我把她鎖在那個房子里,裝了七個攝像頭。她跟你的每一條消息都要先給我看過才能發出去。”,看著沈度舟的眼睛,輕聲說:“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嗎?她一直都知道。第一年她就發現了,可她什么都沒說。她怕說出來我會被你責怪。”。,只有心電監護儀細碎的蜂鳴聲。京淺單躺在雪白的被褥里,腕上纏著厚厚的繃帶,手腕細得像是一折就會斷。她的臉色白得幾乎透明,顴骨微微凸起,五年前那個圓潤的小姑娘已經被消磨成了一片薄薄的影子。沈度舟站在床邊,很久很久都沒有動。,京淺單穿著校服裙坐在他家院子里吃西瓜,汁水順著下巴往下淌,沈度衡遞紙巾給她,她接過去沖他笑。那是他第一次注意到弟弟看她的眼神——太亮了,亮得不正常,像有人在一雙年輕的瞳孔里點了一把火,燒了這么多年都沒滅。,臨走前把一切都托付給了弟弟。他說度衡你幫我照看她,有事給我打電話。沈度衡站在機場大廳里,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他信了。他怎么能不信呢,那是他的親弟弟,一母同胞,從小跟在他身后長大。。比如求而不得的愛,比如日復一日的執念,比如眼睜睜看著心上人的眼睛永遠只越過自己肩頭去捕捉另一個人的身影。沈度衡被困在這種漫長的鈍痛里,先是把自己逼瘋了,然后開始傷害她。
而這一切都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大概是在沈度舟離開的第二年,京淺單大學畢業那天,沈度衡去接她。她在人群里找了很久,沒等到想等的人,眼眶紅紅的,卻還是笑著喊了一聲度衡哥。沈度衡替她拉開車門,在后視鏡里看到她把臉埋在圍巾里偷偷掉眼淚。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心里有個聲音說——別哭了,以后我不會讓你再哭了,永遠都不許你再哭。可那個“永遠”的實現方式,是把一個人完全吞沒在自己的世界里。
沈度舟把京淺單帶走了。
他賣了國外的一切,在國內重新安了家。一座帶院子的老洋房,院子里有一棵枇杷樹,京淺單第一次踏進院子的時候盯著那棵樹看了很久,聲音又輕又細:“小時候我家院子里也有一棵。”
沈度舟沒有說這棵樹是他特意找的。他只是在每天晚上檢查所有的門窗有沒有鎖好,在她睡前替她熱一杯牛奶,夜里聽到任何響動就立刻醒來。頭幾個月,京淺單幾乎不說話,她坐在沙發上看書,一看就是一整天,翻書頁的手偶爾會抖,沈度舟看見了就當沒看見,給她披一件毯子,或者在她手邊放一杯溫水。
他用了兩年,才讓她重新開口說話。不是那種禮貌而疏離的“謝謝”或者“好”,而是真的說話——像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那樣說話。有天傍晚他們在院子里乘涼,京淺單忽然說:“今年的枇杷結得比去年多。”沈度舟沒來得及接話,她又補了一句,嘴角有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去年那幾只鳥兒又來了,在樹上啄了好幾個洞。”
沈度舟看了她一眼,心跳忽然很重。不是因為她還記得去年的事,而是因為她在笑。那個笑容太輕太淺,像初春的風拂過湖面只起了極細的漣漪,可那是她兩年來第一次笑。
他以為自己終于把她從深淵邊上拉回來了。
二十三年的人生里,京淺單愛過兩個人。愛沈度舟是最自然而然的事,像春天花會開,像月亮繞著地球轉,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思考,她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理由不愛他。他比她大三歲,從小就是最穩重妥帖的哥哥,會在她摔倒之前伸手接住她,會在她哭之前替她把讓她哭的東西清理掉。十六歲那年他們在枇杷樹下接吻,沈度舟的嘴唇很涼,像深秋的第一場露水。她閉著眼睛想,原來這就是永遠啊。
后來她知道,永遠是不會有的。
而愛沈度衡是什么感覺呢?那是一種緩慢的、持續的、深入骨髓的恐懼和心疼交織在一起的東西。她不是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可她記得更清楚的是更早之前的事——七歲那年,沈度衡把自己最心愛的變形金剛掰成兩半,把有擎天柱的那一半塞給她,說你不是想玩嗎給你;十一歲那年她在學校被男生欺負,沈度衡比她矮半個頭,卻沖上去把那男孩揍得鼻血橫流;十四歲的冬天她發高燒,沈度舟不在家,沈度衡在她床邊守了一整夜,每隔半小時就給她換一次額頭上的濕毛巾。
他從來沒有開口對她說過喜歡。從來都沒有。可他的每一個舉動都像在無聲地吶喊,那種壓抑的、洶涌的、無處可去的情感,最終以一種最扭曲的方式爆發出來,把她和他一起燒成灰燼。
回到沈度舟身邊的第三年,京淺單的生日那天,沈度衡來了。他站在門口,手里提著一個蛋糕,胡子沒刮,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是好幾天沒合眼。他對京淺單說了一句生日快樂,聲音不大,語氣甚至稱得上溫柔,和從前那個暴戾的、陰鷙的男人簡直判若兩人。
他看起來是真的在悔過了。他每周去兩次心理咨詢,手機里存滿了戒斷反應的日記,甚至主動把市中心那套大平層的鑰匙交給了沈度舟,說是“這輩子都不會再做那種事”。沈度舟猶豫了很久,最終松了口,讓他在可控的范圍內和京淺單接觸。畢竟那是他的親弟弟,畢竟父母還在,畢竟這一生他們都無法真正割斷那根血緣的臍帶。
京淺單點點頭,說好。
她太溫柔了。溫柔到讓人覺得心疼,又讓人覺得害怕。沈度舟偶爾會在半夜醒來,發現她在陽臺上站著,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瘦,她望著不知道什么地方發呆,臉上沒什么表情,卻讓人覺得那平靜下面是深不見底的暗流。他問她怎么不睡,她轉過頭來笑了笑,說做了個夢嚇醒了,沒事,你去睡吧。
他該多問一句的。可他太高興了,高興她終于走出了陰霾,高興弟弟終于悔過自新,高興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他不愿意去想那些讓他不安的細節——她那些過于溫和的笑容,她越來越輕的體重,她重新開始寫日記的習慣,以及每次沈度衡來過之后,她在浴室里待得越來越長的時間。
事情發生在圣誕夜的前一天。
那天下午,沈度衡來過一次。他帶了一瓶很好的紅酒,說是朋友從法國帶回來的,想跟哥哥和嫂子一起喝一杯。沈度舟那幾天在外地出差,家里只有京淺單一個人。她在電話里跟沈度舟說沒事,讓他來坐坐就回去了。沈度舟信了。他總是信。
后來他才知道,沈度衡在那瓶酒里加了東西。京淺單后來什么都沒能記起來,只記得一些碎片——酒液的澀味,舌根的麻,然后是漫長而混沌的黑暗。等她再次有清晰的意識時,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渾身像被碾過一樣疼。沈度舟跪在床邊,抓著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她手背上,一遍又一遍地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讓他靠近你的。”
京淺單張了張嘴,想說不怪你。可她太累了,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一個字都發不出來。她看著天花板那盞白得刺眼的燈,忽然想起十六歲那年,也是這樣的燈光,她在醫院急診室縫針,因為騎車摔破了膝蓋。那時候沈度舟蹲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說別怕,不疼的。沈度衡站在后面,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小聲說你冷不冷。
那是人生中最后的,真正暖和的冬天。
這次之后沈度舟報了警。可沈度衡在事發當天就離開了國內,等警方找到他的時候,他人已經在歐洲某個**,而沈家的律師團隊動作更快,各種醫學鑒定、心理評估報告像雪片一樣遞上去,結論只有一個:沈度衡患有嚴重的邊緣型人格障礙和病理性依戀,需要的是強制醫療而非刑罰。沈度舟的父親打來電話,聲音蒼老而疲憊,說度舟啊,他就這一個弟弟。母親在電話那頭哭,說你弟弟這些年過得太苦了,他從小就不會處理感情,你讓淺淺再給他一次機會,媽媽求你了。
京淺單就在旁邊,她聽見了電話里所有的對話。她伸手握住沈度舟的手,輕聲說:“算了。”沈度舟紅著眼睛看她,她沖他笑了笑,那個笑容溫柔得不像是一個剛受過重傷的人該有的,溫柔得讓人心碎,“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病了,跟我們一樣,都病了。”
心理干預持續了兩個月。醫生說京淺單的配合度很高,情緒逐漸穩定,預后應該是樂觀的。沈度衡也通過律師傳話說他愿意接受一切治療,說他這輩子不會再碰她一下,說他愿意用余生來贖罪。他甚至寄了一封手寫的長信回來,字跡潦草又顫抖,反反復復只寫著一句話:淺淺對不起,淺淺對不起,對不起。
一切都在向好。所有人都在這樣說。
京淺單開始畫畫了,她的水彩畫很好,畫枇杷,畫院子里的貓,畫沈度舟煮咖啡時低著頭的側臉。她開始在網上接一些插畫的活兒,賺的錢不多,但她第一次覺得活著還有一點點意思。沈度舟試探著問她要不要出去走走,她答應了,去了附近的花市,買了一盆薄荷,放在廚房的窗臺上,每天澆水,看著它慢慢長出新葉。
可沈度舟沒注意到的是,那盆薄荷的水總是澆得太多了。京淺單把它養得爛了根,葉子一片一片地黃掉,她把枯葉摘下來,整整齊齊地疊在花盆旁邊,像疊一封永遠不會寄出的信。第二天她又買了一盆新的,照例澆很多水,照例看著它爛根。反反復復很多次,她從來沒有問過任何人為什么薄荷會死。她只是安安靜靜地重復著這個過程,像在做一件早就知道結果的事。
她也開始頻繁地夢見小時候。夢見七歲那年,沈度衡掰斷了變形金剛把擎天柱的那一半遞給她,他的手指被塑料茬子扎出了血,他偷偷把血蹭在褲子上沒讓她看見。夢見十五歲的盛夏,三個人坐在河堤上吃冰棍,沈度舟的冰棍融化得太快,流了一手黏膩的糖水,京淺單把自己的紙巾遞給他,沈度衡在一邊看著,什么都沒說。夢見十六歲的初吻,夢見十七歲的分別,夢見機場的玻璃幕墻,夢見沈度舟的背影一點一點變小,最終消失在人海里。夢見沈度衡來接她,夢見車子開過城市的每一條街道,夢見她漸漸不再認識窗外的風景——不是不認識了,是壓根看不到了,因為車窗的膜貼得太深太深。
她花了很長時間,才終于想明白一件事。
她的每一個決定都不是錯的。愛沈度舟是對的,十六歲的她沒有錯。對沈度衡的心軟也是對的,她始終記得那個把擎天柱塞給她的七歲男孩,她也始終相信那個男孩還活在他心里的某個角落。她這一生都在盡力溫柔地對待每一個人,盡力理解每一個人的痛苦,盡力在每一個看似糟糕的選擇里找到那個不傷害任何人的選項。
可她唯獨忘記了一件事——她從來沒有問過自己,這樣活著,累不累。
二十七歲那年的冬天,沈度舟提前結束了出差。他買了京淺單一直想要的那套水彩顏料,包裝紙是深藍色的,上面有金色的星星,他笨手笨腳地包了很久,包得皺皺巴巴的,只好又去禮品店重新買了一個禮盒。他推開門的時候,屋子里很安靜,廚房窗臺上的薄荷照例半死不活,客廳的畫架上還有一幅沒畫完的水彩,是院子的枇杷樹,金黃的果實綴滿枝頭,畫得極好,好得不像是真的。
他去浴室換下沾了雪的外套。
門是從里面鎖上的。他踢開第一道門的時候以為是自己用力過猛,踢開第二道門的時候才意識到事情不對。然后是第三道——浴室的門從來沒有鎖過,因為京淺單怕黑,洗澡都要留一條縫。這扇門不應該鎖上的,它從來就沒有被鎖上過,一次都沒有,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進腦海,把所有假裝安好的表象劈得粉碎。
浴缸里的水是溫暖的,帶著淡淡的粉,像被稀釋到極淡極淡的玫瑰色。她穿著那件他最喜歡的白色睡裙,頭發散在水面上,像一朵開到荼蘼的花。她的臉很安靜,安靜得不像是在經歷什么劇痛,倒像是終于卸下了什么很重很重的東西,沉沉地、沉沉地睡過去了。
這一次,他甚至沒能來得及送她到醫院。
后來的事,是沈度舟一個人慢慢整理出來的。比如她用了整整兩年時間,極其緩慢地、不動聲色地,把所有的遺囑都補全了。比如她在社交平臺上的最后一條動態是一張枇杷樹的照片,配文只有兩個字:謝謝。比如她寄出了很多封信,給父母,給朋友,給合作過的編輯,每一封都寫得妥帖周到,仿佛只是出了一趟遠門,請大家不必掛念。比如她寫給沈度衡的那一封,被單獨放在了書桌最中間的抽屜里,信封上沒有署名,只用鉛筆淡淡描了一片枇杷葉。
給沈度舟的那一封,是她最后留下的。
那張信紙被折了三折,壓在她枕頭底下。沈度舟發現的時候,信紙已經被枕頭壓得服服帖帖,像她在無數個輾轉難眠的夜里,反反復復地**過它。信的開頭寫著:度舟,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不要哭。
沈度舟拿著那頁紙,蹲在臥室的地板上,哭得像個孩子。
她在信里沒有控訴,沒有抱怨,甚至沒有任何一句苛責的話。她寫了很多他們小時候的事,寫了很多她記得的、美好的、讓人想要繼續活下去的理由。她說她試過了,真的很努力很努力地試過了,她也以為自己可以好起來。可是有些東西碎得太徹底了,就像那只被掰成兩半的變形金剛,拼回去也不是原來的樣子了。
最后一頁的末尾,她的字跡已經有些虛浮,像力氣快要耗盡,可每一個字都寫得極其認真、極其端正。她寫道: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在七歲那年遇見你們。你沒有虧欠我,度衡也沒有。我們誰都沒有做錯什么,只是很不巧,我們三個人在一起,注定沒辦法有好結果。希望你和度衡都能好好的,希望有一天你們想起我的時候,是笑著的。如果可以的話,就忘了我吧。這樣你們往前走的時候,步子會輕一些。
落款是:淺淺。
沈度舟把那張信紙貼在胸口,像抱著一個已經冷卻了很久的、小小的太陽。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時候停了。院子里那棵枇杷樹的枝頭壓著厚厚的積雪,看起來沉甸甸的,像墜滿了金黃的、熟透的果實。可現在是冬天,枇杷早就落了,枝頭什么也沒有。那些飽滿的、沉甸甸的、讓人覺得豐盛又安心的果實,只是積雪壓彎了枝條,在昏黃的燈光下投下的錯覺。
就像那些年里,他們三個人都以為——只要再努力一點,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一樣。
小說簡介
沈度舟沈度衡是《我的春天請再來一次》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Margarigem”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三度殺死------------------------------------------,沈度舟回國的時候,京淺單已經被關在那套大平層里整整四年。,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天際線。黃昏時分,燈火次第亮起,像無數被困在格子里的螢火蟲。她常常一整夜坐在窗邊,看那些燈一盞一盞熄滅,直到天色發白。屋子里什么都有,最先進的廚房設備、恒溫的酒柜、鋪著埃及棉床品的主臥——唯獨沒有一把剪刀、一片刀片、一瓶過量的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