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嚴明月直接聯系了海外研究中心。

她以我妻子的身份，要求中心暫停我的項目。

“他的傷還沒好，精神狀態也不穩定?！?br>
“我不同意他繼續留在那里?！?br>
負責人沉默幾秒。

“嚴女士，溫先生是獨立申請人?！?br>
“合同由他本人簽署，您無權替他終止?！?br>
嚴明月臉色難看。

“他什么時候申請的？”

“一個月前已經通過考核?！?br>
“他當時因為準備結婚，主動放棄了名額?！?br>
“婚禮結束當晚，他才重新確認加入?！?br>
嚴明月只聽見了“一個月前”。

“所以他早就在給自己找退路。”

“他早就準備背叛這段婚姻？”

負責人語氣冷了下來。

“他第一次放棄項目，是因為選擇了您?！?br>
“重新接受，是因為他已經沒有留下的理由?！?br>
嚴明月握緊手機。

工作人員在旁邊提醒負責人開會，無意間提了一句：

“溫老師剛到時還在發燒，手臂傷口也感染了?！?br>
“醫生讓他休息，他非說項目不能再耽誤?！?br>
嚴明月心口猛地一沉。

她想起墓園那天。

我摔在石階上，鮮血順著手肘往下滴。

她不但沒有扶我，還扣著我的傷口逼我認錯。

“他現在怎么樣？”

“已經退燒了?！?br>
“其他情況涉及個人隱私，我們不能透露。”

電話掛斷后，嚴明月一刻也坐不住。

最近的航班在晚上，距離出發還有半天。

她開車去了墓園。

我母親墓碑旁那行刺眼的紅字已經不見了。

可石面上仍留著淡淡的紅痕。

***認出她。

“您是溫先生的妻子吧？”

“他離開前還來過。”

“那油漆難洗，他蹲在這里刷了幾個小時。”

“手臂上的傷都裂了，血流了一袖子，怎么勸也不肯停?！?br>
嚴明月站在墓碑前，許久沒有說話。

那天她就是站在這里，指責我媽沒有教好自己的兒子。

也把她臨終前的托付說成了負擔。

她慢慢跪了下去。

“阿姨，對不起，那天說的話不是真心的?！?br>
“我只是想逼他低頭?！?br>
“我會把敘川追回來?！?br>
“以后不會再讓他受委屈。”

風吹過墓園。

墓碑安靜地立在她面前。

沒有人再像從前一樣，替她勸我原諒。

離開墓園后，嚴明月把胎心錄音器送去修復。

維修人員取出斷成兩截的儲存卡。

“損壞得太嚴重，恢復的希望很小?！?br>
嚴明月立刻道：

“多少錢都可以?！?br>
對方搖了搖頭。

“這不是錢的問題?！?br>
“有些數據被人為損壞后，可能永遠找不回來。”

嚴明月盯著那兩截儲存卡。

第一次真正害怕起來。

嚴母得知她要出國，打電話勸阻。

“他就是故意折騰你?！?br>
“一個沒出生的孩子而已，以后還能再有?！?br>
“你越追，他越拿喬?！?br>
嚴明月猛地打斷。

“小滿只有一個?！?br>
“***也只有一個?！?br>
“他也只有一個，是我的唯一?！?br>
嚴母愣住。

嚴父在旁邊訓斥。

“怎么跟**說話？”

嚴明月冷聲問：

“他為你們做了那么多，現在他走了，你們還是只覺得他不懂事?！?br>
電話那邊徹底安靜。

嚴明月掛斷電話，拖著行李趕往機場。

剛走進大廳，楚崢便從后面追了上來。

他背著運動包，還拖著自己的行李箱。

“人是咱倆一起氣走的?！?br>
“我陪你去把**哄回來。”

嚴明月皺眉。

“你去干什么？”

“道歉啊。”

楚崢理所當然地說：

“我少開幾句玩笑，再答應以后不進你們臥室?！?br>
“**氣消了，自然跟你回家?！?br>
嚴明月本想拒絕。

可她仍舊相信，楚崢親自道歉，我多少會心軟。

兩人一起登上飛機。

抵達研究中心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嚴明月報出我的名字，要求見我。

工作人員進去傳話。

十分鐘后，對方獨自出來。

“溫先生說不見?！?br>
嚴明月下頜繃緊。

“告訴他，我從國內趕來，只說幾句話。”

工作人員搖頭。

“他還說，嚴女士不見，與嚴女士同行的楚先生，也不見?！?br>
楚崢臉上的笑終于僵住。

嚴明月站在研究中心門外，看著緊閉的大門。

直到這一刻她才意識到。

我拒絕的，是他們那段二十年的兄弟關系。

連同它帶給我的所有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