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之和我AA了六年。

他說這是尊重，是平等。

“分清楚了，誰也不欠誰。”

我覺得他說得對。

所以房租AA，水電AA，連驗孕棒都是我自己買的。

懷孕三個月，第一次產檢要一千四。

我問他能不能先墊一下。

“怎么懷個孕就變了？”他皺眉，“我是幫你養成獨立的習慣，別因為孩子就丟掉自我。”

我自己去做了產檢。

回家用他平板查育兒資料，屏幕彈出一條推送。

某母嬰APP消費提醒：

“您已為寶貝計劃充值年度VIP，含專屬營養師對服務，年費8800元。”

注冊時間是三個月前，和我懷孕同一周。

我點進綁定信息。

預產期、產檢計劃，填得比我自己的還詳細。

建檔人不是我。

是他公司那個同樣剛懷孕的前臺。

我退出頁面，關掉平板。

第二天，我獨自去了醫院，只不過這次掛的不是產科，而是終止妊娠門診。

……

醫生把手術須知推到我面前。

“孕周十二周加四天，已經不能做普通門診手術了，需要住院引產。”

我握住筆，指尖壓在家屬***那一欄。

“可以不通知丈夫嗎？”

醫生看了我一眼。

“原則上尊重本人意愿，但你的胎盤位置偏低，術中有大出血風險，最好有人陪同。”

“沒有別人。”

我把顧言之的號碼從***里刪掉，換成大學室友程嘉。

剛寫完，顧言之的電話打了進來。

“昨晚那頓飯一共四百八，你轉我二百四。”

我看著桌上的終止妊娠同意書。

“顧言之，我明天要住院。”

“感冒了？”

“不是，和孩子有關。”

他那邊靜了兩秒。

我以為他至少會問一句，孩子怎么了。

可他只說：“產檢套餐你自己選，別到時候又嫌**手太多。還有，生育險能報的部分記得扣掉，別重復算進共同支出。”

我低頭笑了一下。

“如果我需要你陪呢？”

“明天不行，曼月也要建檔。她男朋友在外地，我送她過去，算同事間幫忙。”

“我才是你妻子。”

顧言之嘆了口氣。

“江梔，你以前不是這樣的。結婚時是你認可AA，現在懷孕了，就非要用身份壓人嗎？”

“我只是問你能不能來。”

“不能。”

他回答得很快。

“你自己先辦，回頭把賬單發我。該我承擔的那部分，我不會賴。”

電話掛斷后，醫生問我：“還簽嗎？”

我在手術同意書上寫下名字。

“簽。”

走出診室時，護士叫住我。

“明早八點空腹入院，押金八千。”

我剛要回答，身后傳來蘇曼月的聲音。

“顧哥，這個VIP產檢套餐太貴了，我還是不要了吧。”

顧言之替她拎著包，手里還拿著一疊檢查單。

“你第一次懷孕，別省這種錢。”

“可是兩萬八呢。”

“錢的事不用你操心，營養師也繼續用，別拿孩子冒險。”

蘇曼月抬頭時看見了我，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江梔姐，你也來產檢呀？”

顧言之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眉頭先皺了起來。

“你不是說明天住院嗎，怎么今天又跑來了？”

我把文件袋翻了個面。

“辦手續。”

他沒有追問，只從錢包里抽出一張小票遞給我。

“既然碰見了，昨晚的二百四直接轉吧，省得忘。”

我接過那張小票。

蘇曼月小聲勸他：“顧哥，姐姐懷孕也挺辛苦的，一頓飯就別算了。”

顧言之卻淡淡道：“不是錢的問題，是原則。今天不算，明天她就會覺得懷孕可以改變所有規則。”

他說完，帶著蘇曼月去了繳費窗口。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替她刷了兩萬八。

手機里，分賬軟件彈出他的提醒。

晚餐費用待支付：240元。

我點進去，沒有轉賬。

而是把我們六年來的共同賬本，第一次導出了一份完整明細。

頁面最下方，跳出一個我從沒見過的共享賬戶。

開戶人是顧言之。

關聯人，蘇曼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