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簡介
“西太普蘭”的傾心著作,陳喬林音是小說中的主角,內容概括:妹妹做完聲帶手術那年,媽媽在平板上裝了一款唱歌軟件。她規定,每晚我和妹妹都要唱一遍《世上只有媽媽好》。得分高的人,可以叫她媽媽。輸的人,只能叫她阿姨。第一次比賽,我八十二分,妹妹九十五分。我指出妹妹跑了調。媽媽卻對著屏幕訓斥我:“機器不會偏心。誰唱得好,誰才有資格叫媽媽。”那晚,妹妹摟著她一聲聲叫媽媽。而我站在旁邊,低聲喊了句阿姨。這個規矩持續了六年。妹妹從沒低于九十五分,而我最高只有九十四。十八...
精彩內容
妹妹做完聲帶手術那年,媽媽在平板上裝了一款唱歌軟件。
她規定,每晚我和妹妹都要唱一遍《世上只有媽媽好》。
得分高的人,可以叫**媽。
輸的人,只能叫她阿姨。
第一次比賽,我八十二分,妹妹九十五分。
我指出妹妹跑了調。
媽媽卻對著屏幕訓斥我:
“機器不會偏心。誰唱得好,誰才有資格叫媽媽。”
那晚,妹妹摟著她一聲聲叫媽媽。
而我站在旁邊,低聲喊了句阿姨。
這個規矩持續了六年。
妹妹從沒低于九十五分,而我最高只有九十四。
十八歲生日那天。
我看見有人吸入氦氣后,聲音變得又尖又細。
當晚,妹妹唱了九十六分,撲進媽媽懷里撒嬌。
媽媽親了親她,轉頭對我說:
“今天允許你多唱一次。能不能叫我媽媽,看你自己。”
我抱著手機和氦氣球躲進儲物間。
第一遍,八十二分。
吸一口氦氣,八十八分。
再吸一口,九十一分。
尖細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胸口越來越疼,可屏幕上的數字真的在升高。
第三次,九十四分。
只差一分。
只要再高一分,我就能在生日這天叫媽媽。
我擰開最后一只氦氣瓶。
視野漸漸發黑,手指也開始麻木。
門外,媽媽不耐煩地拍門:
“唱成這樣也叫唱歌?故意學甜甜,惡心誰呢?”
我想告訴她,我沒有學妹妹。
我只是想讓自己的聲音甜一點。
可唱到“有**孩子”時,我再也站不住。
手機從手中滑落,我倒在滿地氣球中,最后看了一眼屏幕。
還是九十四分。
對不起,媽媽。
這一次,我還是沒能贏得叫你一聲媽**資格。
手機屏幕還亮著,我的第一反應是刪掉錄音。
媽媽不喜歡別人拿難聽的聲音博同情。
要是她聽見我最后喘得那么厲害,一定又會覺得我在裝可憐。
可我的手穿過了手機。
我愣了愣。
又去撿地上的氣球,依舊什么都碰不到。
直到轉過身,我才看見自己的身體。
我躺在紙箱旁,嘴唇發青,眼睛半睜著,還在等屏幕給出最后的分數。
原來我已經死了。
死亡沒有想象中那么疼。
只是儲物間很冷。
這種冷,讓我想起外婆去世的那一天。
那年我十二歲,外婆第一次聽我們比賽。
妹妹唱完,軟件給了九十七分。
我只有七十九分。
媽媽正要宣布結果,外婆卻奪過平板。
“這東西有問題。”
她年輕時在劇團唱過戲。
她說妹妹節奏不穩,我從頭到尾沒有跑音。
媽媽卻沉下臉。
“機器評分比你客觀。您不懂現在的技術,就別摻和。”
外婆讓我不看屏幕,重新唱了一遍。
唱完后,她摸著我的頭說:
“音音的聲音多好,像冬天爐子里的火,低低的,聽著心里安穩。”
那是第一次有人說我的聲音好聽。
我偷偷看向媽媽。
只要她也點頭,我以后就再也不怕開口了。
可媽媽卻一把拉開外婆的手。
“您非要當著甜甜的面夸姐姐?”
“甜甜那么小,聲帶上挨過刀,我多護著她一點怎么了?”
“林音身體健全,受點委屈又不會少塊肉。”
外婆氣得手直抖。
“你這不是護小的,你是在罰大的!”
“她天生就是這個聲音,難道為了叫你一聲媽媽,還得先把嗓子毀了?”
媽媽冷笑。
“規矩對誰都一樣。兩個孩子都是我生的,我還能故意害一個?”
外婆抓住我的手,說要帶我走。
可媽媽擋在門口,指責她偏心,還說她見不得妹妹好。
她們越吵越兇。
外婆捂著胸口倒下去時,還在叫我的名字。
那天,她再也沒有醒來。
媽媽說,外婆是被我不懂事氣死的。
如果我肯接受分數,不總擺出受委屈的樣子,外婆就不會替我出頭。
從那以后,我再也沒有質疑過軟件。
我只是更努力地改變自己。
媽媽說高音聽起來干凈,我便戒掉所有辛辣的食物。
妹妹吃火鍋,我只喝白水。
媽媽說咳嗽會讓聲音變粗,我感冒時就咬著毛巾忍。
我還從網上學了一種壓喉的辦法,每天夜里用手指抵住喉嚨,一遍遍把聲音往細里擠。按得太狠時,第二天連吞咽都會疼。
媽媽聽見我聲音發啞,只皺著眉說:
“聲音里一點感情都沒有,難怪軟件不給你高分。”
后來,我拿打工攢下的錢,偷偷報了聲樂課。
第一次聽我唱完,陳喬老師問我為什么總想把聲音擠成小孩子的樣子。
我說,低沉的聲音不好聽。
她卻讓我放松喉嚨,用原本的聲音重新唱一遍。
唱到副歌時,她的眼睛亮了。
“林音,你是很少見的女中音。音域穩,音色也有辨識度。好好練,你可以參加比賽。”
專業測試顯示,我的音準和節奏接近優秀。
可我不敢把錄音放給媽媽聽。
媽媽只認家里那款軟件。
在那里,我依舊只有八十幾分。
現在,我坐在自己的身體旁,看著手機上的九十四,心里升起一點慶幸。
至少這次,我離妹妹很近。
媽媽看見,也許會知道我真的努力過。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是媽媽回來了。
我激動地穿過門,跟在她身邊。
“媽媽,我在里面。”
“你先別生氣,我不是故意死在生日這天的。”
她聽不見。
她從客廳拿起給妹妹準備的禮物,經過儲物間時,手機恰好開始播放我死前的錄音。
斷斷續續的歌聲隔著門傳出來。
媽媽停下腳步,手搭上了門把。
我飄到她面前。
“開門,媽媽。”
“我就在這里。”
妹妹卻在樓下催促:
“媽媽,你找到我的禮物沒有?直播要遲到了!”
媽媽立刻松開手,隔著門冷冷地說:
“你不是喜歡躲嗎?那就躲夠。”
“等你什么時候肯承認自己輸了,什么時候再出來。”
她拿著禮物離開了。
手機仍在循環播放我的喘息聲。
我坐回**旁,等了很久才明白。
媽媽不是沒聽見。
她只是覺得,無論里面發出什么聲音,都是我在爭寵。
傍晚,一家三口回來了。
妹妹抱著新麥克風,吵著要重新錄生日歌。
我跟妹妹的生日是同一天。
往年這個時候我總是寸步不離跟在他們身邊。
只為了在他們高興時,體會那點少有的溫情。
爸爸隨口問了一句:
“林音還不出來?”
我的心猛地提起來。
媽媽擺好手機,連頭也沒回。
“今天沒贏,躲起來鬧脾氣。別管她,越哄越來勁。”
爸爸臉色也沉了。
“學了幾天聲樂,倒學出攀比心了。以前輸就輸了,現在非要壓妹妹一頭?”
妹妹靠在媽媽肩上,小聲說:
“要不我今晚不叫媽媽了?姐姐可能不喜歡我聲音比她甜。”
媽媽心疼地摟住她。
“憑本事贏來的,為什么不叫?”
“你姐姐十八歲了,還跟一個做過手術的孩子爭,她不嫌丟人,我都替她丟人。”
他們重新點燃蠟燭,對著鏡頭唱歌。
沒有人再提我。
沒了我,他們不用再盯著比賽,也不用擔心我哭。
媽媽給妹妹安裝新麥克風時,設備意外連接上了儲物間里的手機。
下一秒,我死前的錄音從客廳音箱里傳出來。
先是急促的吸氣聲。
接著,是我尖得變形的歌聲。
“世上只有......媽媽好......”
笑容從媽媽臉上消失了。
錄音里傳來瓶子倒地的聲音,以及我壓抑的咳嗽。
我在喘息間說:
“再一次......就差一分......”
爸爸皺起眉頭。
“她在里面干什么?”
媽媽已經走到門前。
妹妹卻忽然尖叫一聲,捂住耳朵哭了起來。
“姐姐在故意嚇我!”
“她知道我最怕手術后那種喘不過氣的聲音,還故意錄下來放給我聽。她就是嫉妒我分數比她高!”
媽媽眼里的遲疑很快消失。
她拿起平板,切斷了連接。
我的聲音戛然而止。
“林音!”
她朝儲物間厲聲呵斥。
“甜甜做手術的事,是不是能讓你拿來欺負她一輩子?”
“你今晚別出來了,我看你能鬧多久!”
夜里,掃地機器人鉆到儲物間門口,纏住了從門縫伸出的充電線。
手機被一點點拖向門邊。
線頭上沾著我死前的嘔吐物,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暗褐色痕跡。
媽媽最先看見。
她皺眉蹲下,用紙巾碰了一下。
“這是什么?”
爸爸看了看。
“像吐的。她是不是不舒服?”
我立刻撲到門上。
“是,我就在里面。”
媽媽抬手敲門。
“林音?”
屋里當然沒有回應。
妹妹跑過來,踩住充電線。
“這是姐姐故意弄的。她就是想把我的生日弄得惡心。”
媽媽捏緊紙巾,一腳踹在門上。
門后的柜子被撞開一條縫,我的身體也跟著歪倒,額頭磕在紙箱邊緣。
“林音,你給我出來!”
她再次抬腳。
只要再踹一下,她也許就能看見我。
爸爸卻拉住她。
“半夜砸什么門?她能把東西弄出來,人肯定好好的。等明天她自己出來。”
妹妹立刻抱住媽**腰。
“媽媽,我害怕,你陪我睡好不好?”
媽媽最終放下了腳。
“明早出來向甜甜道歉。否則以后,你連阿姨也不用叫。”
他們回了臥室。
我順著門坐在地上。
原來一個人被認定壞了以后,嘔吐是計謀,喘息是演戲,沉默也是威脅。
第二天早晨,掃地機器人撞落了茶幾上的家庭平板。
屏幕亮起,停在賬號管理頁面。
我原本沒有在意。
直到看見妹妹名字后面那行小字。
林甜:兒童原唱匹配模式。
下方是我的賬號。
林音:專業演唱模式。
兒童原唱匹配,只比較音色、音高與示范童聲的相似程度。
專業演唱模式,則檢測音準、節奏、氣息和完整度,標準更加嚴格。
兩個賬號,從來就不是同一場比賽。
妹妹不需要唱得準。
她只要像軟件里的小女孩,就能得到九十五分。
而我越用自己的聲音唱,和那段童聲相差越遠,分數就越低。
頁面最上方寫著家庭***。
蘇曼。
我忽然想起外婆的話,想起陳老師給我的專業測試,也想起媽媽每次指著分數告訴我,機器絕不會偏心。
機器確實沒有偏心。
設置機器的人有。
原來我苦練六年,毀掉嗓子,最后連命都丟了,不是因為我唱得不好。
媽媽從一開始,就替我選好了輸。
上午,媽媽取消了我的家庭稱呼權限。
我的名字從主頁上消失,只剩下爸爸、媽媽和妹妹。
“既然不愿意唱,以后就別參加。”
她故意提高聲音,讓儲物間里的我聽見。
“連阿姨都不想叫,那就什么都別叫。這個家少她一個,也照樣過。”
中午,門鈴響了。
站在外面的是陳喬老師。
她懷里抱著我的樂譜,神色焦急。
“林音昨天沒來上課,電話也打不通。她今天還有比賽試唱,您知道她去哪了嗎?”
媽媽擋在門口。
“她在家。”
“那請讓她出來,我想當面確認一下。”
媽媽臉色沉了下來。
“她跟妹妹比賽輸了,正躲著鬧脾氣。等她想明白,自然會出來。”
儲物間里的手機電量不足,每隔幾分鐘便發出一次提示音。
陳老師看向那扇門。
“她在里面?”
“是。她十八歲了,我總不能為了哄她,把門拆了。”
陳老師走到門前敲了敲。
“林音,我是陳喬。”
聽見她的聲音,我本能地站直。
她是唯一不要求我把聲音變甜的人。
“老師,我在這里。”
陳老師等了幾秒,又敲了一次。
里面依然沒有回應。
“多久沒見到她了?”
“昨晚。她故意不出來。”
陳老師蹲下,看見了門縫外沾著污跡的充電線。
“請您現在打開門。”
爸爸從臥室出來,滿臉不耐:
“她學了幾天聲樂長本事了,脾氣越來越大。”
“昨天全家給她過生日,她卻躲起來裝病,現在還把老師叫來了。”
陳老師不可置信看著他們,像在看什么怪物。
“她的喉部已經出現損傷,我明確要求她停止壓嗓。她最近狀態很不對,我必須看見她本人。”
媽媽用力拍門。
“林音,你聽見沒有?你老師來了!”
屋里沒有任何動靜。
媽媽等了一會兒,冷笑。
“看見了吧?她就是不敢出來。撒謊撒到老師面前,自己也知道丟臉。”
陳老師沒有爭辯。
她走進樓道,拿出手機。
等她一走,媽媽立刻翻出我的繳費記錄。
她退掉剩余課程,又取消了陳老師替我報名的比賽。
隨后,媽媽刪除了我保存在云端的練聲文件。
“聽清楚了嗎?課退了,比賽也取消了。”
“以后別再拿那些故意壓出來的喘息聲嚇甜甜。”
門內,手機發出最后一聲低電量提示。
屏幕徹底熄滅。
不久,電梯重新停在這一層。
陳老師帶著物業、急救人員和**回來了。
物業說,有住戶投訴這間房從昨晚開始斷斷續續響起警報。
結合我失聯、門下污跡和異常錄音的情況,他們必須進屋檢查。
媽媽擋在儲物間前。
“我女兒只是鬧脾氣,這是我們的家事。”
物業經理看向她。
“既然人在里面,您把門打開,讓我們確認她安全就行。”
“鑰匙找不到了。”
“那就破門。”
爸爸不耐煩地拍了拍門。
“林音,別鬧了。”
“**和醫生都來了,你自己出來,證明你沒事。否則最后丟人的還是你。”
所有人都在等。
我也看著門后那個已經僵硬的自己。
十幾秒后,爸爸回頭笑了一下。
“她就是犟。你們不用管,餓一頓自然會出來。”
**沒有笑。
他示意物業動手。
撬棍**門縫。
鎖芯松動,門徹底開了。
一股混雜著嘔吐物和橡膠的悶味涌出來。
我的身體蜷縮在紙箱旁,手伸向不遠處的手機。
周圍散落著幾只氣球和一個氦氣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