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碑林那里不太平。
地底有震動傳來。
陸沉走到第一塊殘碑前，伸手撫向碑面。
其他雜役靠近這些石碑都會頭暈惡心，今日陸沉卻只感覺到輕微刺痛。
碑石冰涼，碑面紋路凹凸不平，各式武勢如刀刻斧鑿，在指尖下蜿蜒游走。
陸沉屏住呼吸，指尖順著紋路緩緩移動，腦海中竟浮現出一些模糊的身影正在演練武勢。
他心頭一震，這難道是某種失傳的武學？
他皺了皺眉，正要收回手，碑面突然裂開一道細縫。
絲絲縷縷的暗黑色墟紋武息從縫隙中溢出，順著指尖纏上他的手腕。
他沒有躲閃，任由武息順著手臂蔓延開來。
他心里隱隱覺得不對勁，皮膚底下有什么東西在跳動。
既像脈搏搏動，又像鎖鏈在掙動。
萬武歸元體質被動觸發：周遭武勢、能量會自動被本體感應。
陸沉瞳孔微縮，體內那股跳動的力量仿佛活了過來，與碑中溢出的墟紋武息產生共鳴。
他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加速流淌，每一寸肌膚都在貪婪地吸收著這些暗黑色的能量。
碑面上的紋路開始發光，從指尖蔓延至整條手臂，像是一張古老的脈絡圖被點亮。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驚駭，任由這股力量在體內游走、沉淀、融合。
“滾過來！”
刺耳呵斥砸在耳邊，陸沉身形一頓。
他是這青云武宗的掃階雜役，這三千石階已經清掃了整整三年。
管事王懷拎著滿滿一袋氣血丹，錦靴直接踩在陸沉那半塊干麥餅上，咔嚓一聲，硬餅被碾成了碎渣。
這是他今天一整天的口糧。
整個青云武宗的雜役，人人都靠氣血丹滋養肉身，唯獨他，在測骨大典查出半分武勢都沒有，被打上“廢凡骨”的標簽，該得的丹藥全被王懷截留，轉手送給執法堂趙驍**掉。
陸沉猛地抬頭：“王管事，三年來每日該給我的三枚氣血丹，你多次克扣未給，今日還要踩碎我的干糧？”
王懷嗤笑一聲，抬手一把揪住陸沉的衣襟，丹袋在他眼前晃得嘩啦作響，丹香瘋狂往鼻腔里鉆，勾得空肚子陣陣絞痛。
“給你丹藥？純屬浪費！”
“趙師兄快要突破地品，所有丹藥都要上交，你一個掃地廢物，也配跟內門弟子搶修煉資源？”
陸沉眼底壓著滔天怒火，拳頭死死攥起。
三年隱忍，換來的卻是變本加厲的**。
昨**鼓起勇氣討要拖欠的丹藥，王懷直接抬腳狠踹他胸口。
只是陸沉本能往一側躲開，王懷重心失衡，狠狠撞在石壁上，撞得腰側青紫一片。
今日對方擺明了是來報復。
王懷見他不肯低頭，眼神一狠，直接從丹袋抓出三枚瑩白氣血丹，當著陸沉的面狠狠丟進泥水里，抬起鞋底來回碾壓。
“想要丹？跪下來給我磕三個頭，我興許還能賞你半顆泥丹。”
旁邊挑水雜役路過，晃了晃鼓鼓囊囊的丹袋，幸災樂禍地嗤笑：
“陸沉，認個錯怎么了？你天生凡骨，這輩子只能掃地，得罪管事，早晚活活**在這石階上！”
那人每日討好王懷，丹藥從來未曾短缺，此刻站在高處俯視，滿眼都是輕蔑。
陸沉喉間發澀，胃里空得絞痛。
他每日凌晨開工，深夜收工，三千階石階磨爛了無數草鞋，換來的卻是丹藥被搶、口糧被踩碎。
“我不跪。”
陸沉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
王懷臉色瞬間變得陰鷙，抬手就要扇他耳光。
就在巴掌即將落在臉上的剎那——
陸沉手腕皮膚下，一道淡黑色戟紋猛地亮起。
地面古碑林地底傳來震響，一縷淡金色武息順著泥土飄來，順著黑吞紋鉆入陸沉四肢百骸。
淡黑色微光像活過來的游蛇，順著他的手臂往經脈里鉆，周遭散逸的丹藥靈氣瞬間被拉扯著，瘋了一樣往陸沉身體里涌。
王懷的手僵在半空，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力量撞得他手腕發麻，忍不住“咦”了一聲，隨即變得更加兇戾：“還敢反抗？”
他抬腳又要踹，陸沉卻猛地抬頭，眼底掠過一道暗金流光。
黑吞紋在皮膚下劇烈跳動，一股狂暴的吸力從他體內爆發，周遭三丈內的靈氣、武息、甚至王懷身上丹藥袋里逸散的藥力，全部被扯成細流，瘋狂灌入陸沉體內。
王懷臉色驟變，丹袋里的氣血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藥力被抽空，三枚丹藥當場碎裂成灰。
他驚怒交加，厲聲喝道：“你、你用了什么邪術？！”
陸沉沒有回答，此刻他體內正翻涌著一股從未體驗過的力量。
經脈被撐得發脹，骨骼噼啪作響，丹田處仿佛有團烈火在燃燒。
那股淡金色武息與黑吞紋交織，在他體內橫沖直撞，最終在丹田處凝成一顆米粒大小的暗金色氣旋。
氣旋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四肢百骸便多一分力量。
他緩緩握緊拳頭，指節間竟隱隱傳出金石相擊的脆響。
王懷后退半步，眼中第一次浮現出忌憚。
你、你到底是什么東西？”王懷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顫音。
陸沉沒有答話，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虛握，掌心的空氣被無形之力攪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他低頭看著自己泛著暗金微光的拳頭，嘴角緩緩勾起一道冷冽的弧度。
“你剛才說，我活活**在這石階上？”
他一步踏出，腳下的青石磚竟被踩出一道細密的裂紋，碎石四濺。
王懷瞳孔驟縮，下意識又退了一步，卻撞上了身后的石階，一個趔趄跌坐在地。
陸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掌上暗金光芒漸漸斂去，
“現在，該我問你了。”
“你，以后還敢克扣雜役的丹藥嗎？
王懷嘴唇哆嗦，冷汗順著額角滑落，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陸沉攤開手掌，那道黑吞紋緩緩隱去。
他心中了然：
別人碰碑林只會頭暈，唯獨我的凡骨能吸收碑內武息，這道黑吞紋，就是我與眾不同的證明。
只要能摸到武者的武勢，我就能把力量搶過來。
遠處古碑林方向，一聲沉悶震響從地底炸開！
嗡 ——
地面輕輕震顫，青石縫隙微微發亮，一股溫熱氣流順著石階蔓延，直沖陸沉的四肢百骸。
旁人只覺山間陰風刺骨，唯獨陸沉渾身血脈滾燙，手腕皮膚下隱隱浮現一層淡黑細紋，像是有什么沉睡的東西，快要蘇醒了。
王懷拎著丹袋快步離去，臨走前暗中傳音，約好趙驍今晚在碑林埋伏，明天直接給陸沉安上勾結上古墟道的罪名，廢掉他。
陸沉耳尖微動，將那道傳音一字不漏地收進耳中。
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幾分，趙驍？正好，省得我一個個去找。”
他轉身望向古碑林方向，眼中暗金光芒一閃而逝。趙驍，你欠雜役院的，今晚一并清算。”
方才碑林震動時浮現的黑吞紋已經隱去，但體內那股滾燙的力量依舊蟄伏在那里。
三年來旁人眼中的廢物凡骨，根本不是沒有武勢！而是我的武勢太過特殊，尋常手段根本測不出來。
陸沉握緊拳頭，感受著那股蟄伏的力量在經脈中緩緩流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目光落在漸暗的天色上。趙驍，你布下的局，我今晚就親手拆了它。
陸沉抬眼望向七塊殘碑籠罩的山谷，壓抑了三年的死寂眼底，燃起一簇星火。
克扣我三年丹藥，斷我生路。
趙驍、王懷，你們欠雜役院的，我遲早要百倍討回。
他彎腰撿起竹帚，清掃石階的動作沉穩有力，再沒有半分往日的麻木。
今晚古碑林的異動只會更強。
他倒要看看，這具人人唾棄的凡骨里，究竟藏著怎樣的逆天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