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的九月，梧桐葉開始泛黃。
大學城東門外有一條老街，兩排法國梧桐遮天蔽日，街角開著幾家書店、奶茶鋪、還有一家古董店。古董店門臉不大，門楣上掛著塊老舊的木匾，寫著兩個字：秋廬。
店老板是個年輕人，看著二十出頭，生得白白凈凈，笑起來人畜無害。他日常的消遣就是搬一把竹椅坐在門口，一邊曬太陽一邊**一只胖得走不動道的橘貓。
橘貓叫“秋膘”，是他從垃圾堆里撿回來的。
“將軍。”
街對面面館的老王頭推了一步馬，得意洋洋地看著棋盤對面正在擼貓的葉知秋。
葉知秋低頭看了眼棋盤，發現自己老將被困死，毫無翻盤可能。他面不改色，伸手在棋盤上飛快地動了幾下，然后大聲說：“平局。”
老王頭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車馬炮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挪回了原位。
“你個小兔崽子，又悔棋！”
“我沒動，是風刮的。”
“梧桐巷從來沒刮過風！”
兩個人正要吵起來，一輛黑色的奧迪A8無聲無息地滑過街面，停在秋廬門口。
車門打開，下來四個人。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西裝，手腕上戴著塊百達翡麗。他身后跟著三個黑衣保鏢，個個太陽穴鼓起，顯然練家子。
西裝男打量了一眼秋廬的門臉，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這就是那個“疑似玄淵樓相關”的目標？
看著就是個窮大學生開的破店。
“老板，收古董嗎？”西裝男走進店里，隨手從懷里掏出一枚玉佩，“這可是好東西，識貨的話，給個價。”
葉知秋終于抬起頭，掃了一眼那枚玉佩。
他沒有看玉佩，而是看了西裝男的手。
那雙手骨節粗大，虎口有老繭，是中指和食指——常年握刀的人才會有的痕跡。黃階巔峰，差一點摸到玄階門檻。在南城分舵，這個實力能混到執事級別。
至于那枚玉佩，確實是真的。玄淵樓外圍信物，給那些依附勢力用來證明身份的。可這種最低級的信物，只有分舵執事才有資格發放。
這種貨色也敢來探他的底？
“東西假的，人也是假的。”葉知秋打了個哈欠，重新坐回竹椅上，“走的時候把門帶上。”
西裝男——趙乾，錢四海的私生子，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在南城分舵橫行慣了，就算是在云城各大豪門面前，那些家主也要給他三分薄面。現在一個破古董店的小老板，也敢這樣跟他說話？
“你再說一遍？”
“耳朵還不好使？”葉知秋撓了撓秋膘的肚皮，“那我說清楚點——滾。”
趙乾眼中殺意一閃。
他原本只想試探一二，既然這小子不知死活，那正好殺雞儆猴。管他是不是真的跟玄淵有關，先卸一條胳膊再問話。
“廢了他。”
三個黑衣保鏢如餓虎撲食般沖了上去。
三股凌厲的勁風直襲葉知秋，一人抓他咽喉，一人鎖他肩膀，一人踢他膝蓋。配合默契，顯然是經過長期訓練的合擊之術。
葉知秋嘆了口氣。
他沒有站起，只是伸手端起了搪瓷缸子。
然后。
他喝了一口茶。
茶水的熱氣還沒散開，整個古董店內的空氣就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捏住了。
三個黑衣保鏢僵在半空中。
不是被點穴，不是被擊傷。
是恐懼。
那種刻在基因深處的、生物鏈底層面對頂端掠食者時的本能顫栗。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四肢不受控制地發抖，膝蓋一軟，齊齊跪倒在地。
趙乾瞳孔劇烈收縮。
他甚至沒看清葉知秋做了什么。只看到那個年輕人喝了一口茶，然后他的三個黃階巔峰的手下就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軟在地。
這***到底是什么怪物？！
“你……”趙乾的聲音在發抖，“你到底是誰？”
葉知秋放下搪瓷缸子，站起身。
他走到趙乾面前，兩人身高相仿，可趙乾卻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正在俯視他，就像俯視一只螻蟻。
“錢四海讓你來的？”
趙乾瞳孔**。
他從未透露過自己的身份，對方怎么可能知道他是錢四海的人？
“回去告訴你主子，”葉知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溫和得像鄰家大男孩，“別試探了。那三位還不夠格。”
“告訴那三位，秋廬的老板，回來了。”
那三位。
趙乾心臟幾乎停跳。
在整個玄淵樓的體系里，能被這樣稱呼的，只有三個人。
清尊、鴻尊、影尊。
這個年輕人……
“你、你是……”
葉知秋伸出食指，抵在自己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然后他說：
“東西留下，人可以滾了。”
趙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秋廬的。
他只記得上車之后，渾身冷汗已經把西裝浸透。他顫抖著手撥通了一個電話，對面傳來他父親錢四海懶洋洋的聲音。
“怎么樣？探出什么了？”
趙乾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不敢重復那個年輕人的話。
但更讓他恐懼的是，電話那頭，他那個不可一世的父親，聽完他的匯報之后，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錢四海用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帶著敬畏和恐懼的聲音說：
“立刻回來。”
“你惹上**煩了。”
電話掛斷。
趙乾回過頭，透過車窗看向那家小小的古董店。
葉知秋正蹲在門口，重新擺好象棋棋盤，對面的老王頭在罵他“又悔棋”。
陽光灑在那個年輕人身上。
一切看起來都那么平凡無奇。
可趙乾知道，那不是人。
那是一個蟄伏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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