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我把跳河的季溪禾撈上來背回家，當成半個女兒。
還把家中傳了四代的百年老鹵配方，手把手教給她。
五年后，季溪禾騙我簽下轉讓合同，把我家的百年牌匾踩在腳底，
“陳鮮香，這鹵方是我家祖傳的，你就是個偷師學藝的外人！”
季溪禾把我趕了出去，我沒有鬧。
轉身在她店的斜對面，支起一口鹵鍋。
1.
“壞了壞了，這鹵水都發酸了！”
鹵水上面浮著一層白沫，湯汁黏黏糊糊地能扯出絲，一股酸餿味沖得人睜不開眼。
小劉急得轉圈圈，“大家都等著來買呢，賠錢是小，但砸的是招牌啊！”
季溪禾柳眉倒豎，“我把你招進來就是讓你們吃干飯的？趕緊想辦法啊！”
王嬸苦著臉，“季老板，這鍋鹵水要想救回來沒那么容易……”
我拎著一籃子新買的香料從早市回來。
小劉看見我仿佛看見了救星，“陳姨你終于回來了！”
我看了眼鍋里，“昨天收工是誰封的鍋？”
王嬸偷偷瞄了一眼季溪禾，言下之意顯而易見。
我在心里嘆了口氣。
“三伏天，夜里不把鹵水燒滾放涼，捂上一宿不就壞了嗎？”
季溪禾抱臂，閑閑道，“那你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你有本事，你救啊！”
我冷靜吩咐，“王嬸，把灶火燒到最旺。”
“小劉，去庫房把老姜大蔥，還有那壇高粱酒拿來。”
“其余人把新香料一一備齊，別在這圍著。”
幾句話說完，一屋子的人團團轉。
半小時后，一股醇厚的鹵水香重新漫開來，把滿屋的酸餿味蓋了下去。
王嬸湊過來，“活過來了！這鍋鹵水真活過來了！這調味的功夫別說這條街，全城都找不出第二個！”
小劉笑嘻嘻道，“對了陳姨，昨兒我聽季老板跟人說要給你漲工資呢。”
漲……工資？
我就是這家店的老板，哪來的工資一說？
季溪禾嘴角掛著一絲冷笑，“你看我干什么？誰不知道我季家的鋪子養了一個外人這么些年！”
我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這店從來都是我的，什么時候成你的了？”
她哼了一聲，“當年我看你可憐，才收留你在店里搭把手，你倒好，還真把自己當主人了？”
五年前季溪禾跳河，是我沖過去把她拖上了岸，背回了鋪子。
她說她無家可歸，走投無路，于是我讓她在店里打下手。
什么時候成了她收留我？
季溪禾揚起下巴，“營業執照，租房合同，外賣平臺，進貨賬戶哪一樣不是寫的我的名字？”
“陳鮮香，你不過就是在我店里打工的，憑哪一樣說這是你的店？”
我忽然想起幾天前季溪禾拿來一沓文件，說是給店里辦補貼。
我被一沓文件繞得暈頭轉向，稀里糊涂簽了字。
我不是大字不識，我只是太相信季溪禾。
沒想到我從老板變成了員工。
季溪禾看我這如夢初醒的表情，笑得肆意，“現在，你可以滾了！”
小劉勸了兩句，“季老板，陳姨不能走啊，客人認的是陳姨獨一份的手藝！”
季溪禾瞪他一眼，“客人認得是我季家祖上傳下來的鹵方，可不是她一個偷師學藝的外人！”
她可以當白眼狼背叛我，但不能污蔑我。
“這家店從我太爺爺那輩就有了，這條街上了歲數的，誰沒吃過我陳家的鹵味？”
季溪禾抱臂，用鼻孔看我，“你陳家？分明是你家長輩偷了我家先祖的東西！”
王嬸猶猶豫豫，“如果這家店真是你的，為何我們叫她季老板你從不反駁……”
我攥緊拳頭。
那是因為我把季溪禾當女兒，反正這家店以后我也是要給她的，叫一聲老板也不過分。
現在卻成了我不是老板的證據，可現在店是她的，我百口莫辯。
季溪禾揚起下巴看向眾人，
“最近我按著季家祖上傳下來的方子重新熬鹵水。”
“難道，你們不覺得最近的鹵味更正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