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返城回家
1979年5月。
展**拎著帆布包站在胡同口時，天已經黑透了。
她攏了攏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外套，鼓起勇氣推開熟悉的大門。
五年了，她終于回來了。
五年前，媽媽將工作給了她哥，爸爸給剛滿十六歲的她報名下鄉。
她記得，媽媽捂著臉說，舍不得她去鄉下受苦，但實在沒辦法。
一走五年，期間，她想回家探親。
爸媽說，浪費車票錢干啥。
說家里日子艱難，讓她有多余的錢直接寄回家。
她就這樣一天天苦熬苦等，終于等到了返城通知。
鋼筋到院子里，
一個陌生的年輕女人從西廂走出來，看到展**。
“哎，你是誰，怎么跑到我們家里來了？”年輕女人一臉防備地說。
“這里是展家嗎？”展**不認識眼前人，她遲疑了一下，問。
“桂花，怎么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屋里傳來。
展**聽出來了，是大哥。
“有個瘋婆子闖到我們家里來了，紅榮，你快來出來看看。”年輕女人一臉戒備地盯著展**。
“哥！”
展**看著比自己還年輕的展紅榮，語氣有些哽咽。
“展**？你怎么回來了？”展紅榮盯著展**看了好一會兒，擰眉問。
“通知返城了，哥，我以后就不用回西北了！”
情緒激動的展**沒發現展紅榮的態度不對，只顧說著自己的歡喜。
她繞過哥嫂，快步朝正房走。
屋里，她爸展德茂正坐在凳子上看電視，頭都沒抬。
**在一旁做針線，看到她進門，先是吃驚，然后問：“你怎么回來了？”
“媽，知青返城了。”
聽到如出一轍的問話，展**剩下那句不用再回鄉下了沒說出口。
“還沒吃飯吧？桂花，給**子盛碗飯。”
“都吃完了，真是的，家里糧食都不夠吃，哪里能養一個閑人。”劉桂花氣咻咻地說。
展**忙把帆布包放在地上，說：“我不餓。”
新聞播完了，開始播廣告，展德茂才舍得抬頭看展**。
“你回來該提前說一聲。”
“我……”
“你今晚和**擠擠，我跟你弟睡東廂，其他的，明天再說。”
展德茂起身出去了，連一句多余的關心都沒有。
展**只覺得心里那點兒熱氣一點點的消散了。
“我去洗洗！”展**局促不安地出門打水洗臉。
灶房里，劉桂花正在洗碗，看見她進來，眼皮子都沒抬。
“嫂子，有熱水嗎？”
“壺里有，自己倒。”劉桂花聲音冷冰冰的。
展**拿了個搪瓷盆，開始倒熱水。
“少倒點兒，燒水不用柴火？”劉桂花又冷冰冰的甩過來一句。
展**沒敢多說話，兌了些涼水，蹲在院子里洗臉。
眼淚順著面頰落在洗臉盆里。
原以為，回來就好了……
晚上，展**跟**躺在一鋪炕上。
**背對著她，呼吸均勻。
展**輕輕叫了一聲。
“媽。”
“我得找個工作！”
**沉默了一會兒，說：“知青辦總要給你們解決，先等等！”
展**心涼了半截。
回城的知青多，工作崗位就那么些，不花錢使力氣，怎么可能等到知青辦的安排？
展**再問，**就不說話了。
她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