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恩浩蕩，理當隆迎。"
"上次靈女飛升后，國泰民安，五谷豐登——"
我聽著這些話，指甲掐進掌心。
五谷豐登？
去年秋天，裴瑤在天爐里被燒到連哭都哭不出來的那個夜晚，我躺在床上渾身抽搐，嘴里塞著布團，連呼吸都是一口一口擠出來的。
那天晚上盛京下了一場大雨。第二天，百官上朝，奏稱"天賜甘霖，靈女庇佑"。
庇佑。
我的視線從柳衍之臉上劃過去。他的孫女柳清窈，今年十六，據說靈秀過人。朝中已有傳言，新靈女的人選八成落在柳家。
柳衍之對此的態度很明確：榮耀。
把親孫女送進天爐活剝，在他眼里叫榮耀。
"七殿下。"
一個聲音把我從咬牙切齒的邊緣拽回來。
三皇兄裴玨側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掛著一絲笑。
"七弟面色不佳，莫不是昨夜又犯了舊疾？"
殿中有幾個人扭頭看過來。目光里帶著同情，也帶著輕蔑。
我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刻意的虛弱："多謝三皇兄掛懷。入秋轉涼，有些不適，無礙。"
裴玨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憐憫——那種施舍式的憐憫讓我后槽牙一緊。
"七弟該好好將養身子。這等大事，朝堂上有兄長們擔著，你不必勉強。"
意思很清楚：你一個藥罐子，別礙事。
我垂下眼，沒接話。
父皇在龍椅上開口了。
"朕準柳相所奏。迎仙臺之事，交工部督辦。各府名冊，三日內呈送內閣。"
他的目光從群臣臉上掃過，落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里，我看到他眼底掠過一絲復雜的東西。
說不上是歉疚還是別的什么。一閃而過，快得抓不住。
然后他收回視線，繼續說了些旁的事務。
散朝后，我頭一個走出大殿。
長廊上的風穿過來，帶著桂花腐爛的甜氣。
走到拐角，我停下腳步。
"顧北辭。"
他從廊柱后走出來，無聲無息。
"通知溫侍郎家，他的女兒溫璃在名冊上。"
"殿下的意思是？"
"告訴他，靈女不是榮耀，是活祭。讓他想清楚。"
"他會信嗎？"
我抿了抿嘴。
不會。
沒有人會信。
三年前我沖進御書房，跪在父皇面前，磕得額頭淌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