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作為“藥引子”被抬進東宮的。
京城的百姓都說，太子妃沈吟霜是百年難遇的賢婦。她出身清河沈氏，十六歲嫁給太子，如今已二十有八，十二年無所出，卻主動為太子廣納姬妾，只為延續皇家血脈。朝臣贊她深明大義，百姓夸她賢良淑德，連陛下和皇后都對她另眼相看，特許她不必晨昏定省，安心養身。
可我知道，她不是不能生，是不想生。
入府那天，管事嬤嬤領著我穿過重重院落，最后停在一處偏院前。院子倒還算整潔，只是位置偏僻得可憐，連個人影都少見。
“宋姑娘，這就是你的住處。”嬤嬤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太子妃娘娘有令，你身份特殊，不宜張揚，平日無事不必往正院走動。安心養好身子，便是你對東宮最大的貢獻了。”
身份特殊。
我心里清楚這四個字是什么意思。我不是正經選秀入宮的良家子，我是沈吟霜從城外莊子上買回來的。父親欠了賭債，拿我抵的債莊家嫌我瘦弱，轉手賣給了沈府管事。一碗飯、一件棉襖，我就成了太子妃為太子準備的“藥引子”。
所謂“藥引子”，不過是****的工具罷了。
我爹常說我這人命硬，克死了我娘，克得他賭什么輸什么。可我倒覺得，命硬是好事，要不是夠硬，我早在城南亂葬崗上爛成白骨了。
我摸了摸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已經揣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入府第三天，太子便來了。
我跪在院門口接駕，額頭貼地，只看見一雙黑色云紋靴停在我面前。
“抬起頭來。”
那聲音清清冷冷的，像冬日里落了霜的竹葉。
我依言抬頭，便撞進了一雙寒潭般的眸子里。太子李昭衍比我預想的年輕許多，長眉入鬢，鼻梁高挺，一身玄色常服襯得他腰背如松。他看我的眼神沒什么溫度，倒也不算嫌惡，只是淡淡的，像在看一件尚可的瓷器。
“倒是個齊整模樣。”他偏頭看向身后的內侍，“去回太子妃，說她有心了。”
內侍應聲而去。
我原以為他會說些別的，比如囑咐我安分守己，或者警告我莫要癡心妄想。可他沒有。他只看了我這一眼，便轉身走了。來去如一陣風，連院門都未曾踏入。
這就是我與太子殿下的第一次見面。
很平淡，平淡得我幾乎記不住細節。唯一讓我意外的是，走到院門口時，他頓了一下，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落進我耳朵里：“東西不必省著，該用的用，該吃的吃。”
這是關心嗎？倒未必。大概只是希望“藥引子”能養出個健康的孩子來。
可就這么一句話，還是讓我心里泛起了一絲漣漪。我趕緊掐滅了這個念頭。
不是時候。
接下來的日子，太子每隔三五天便來一次。從不留宿，辦完事便走，有時候連句話都沒有。我都無所謂，甚至有些慶幸，他只把我當作一件必須完成的差事，這樣最好，省去了許多不必要的糾纏。
真正讓我在意的，是沈吟霜。
她是在我入府的第九天召見我的。
正院里炭火燒得足，屋里暖融融的熏著沉水香。沈吟霜歪在美人榻上，一襲月白色褙子，烏發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綰著，通身上下不見珠翠，卻自有一股說不出的高貴氣度。她年紀不算輕了，眼角有幾道細細的紋路，可五官底子太好，反倒添了幾分成熟的風韻。
我站在下首，低眉順眼地行禮。
“你就是宋檀？”她端起茶盞，語氣漫不經心，“起來吧，不必多禮。”
我直起身，眼觀鼻鼻觀心地站好。
沈吟霜看了我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倒是個老實本分的。坐吧。”
她身邊的丫鬟給我端了個繡墩，我只坐了三分之一，腰背挺得筆直。
“進了東宮，就是東宮的人。”沈吟霜放下茶盞，慢條斯理地說，“本宮這人最是隨和，從不為難底下人。你只管安安心心住著，旁的什么都不用想。”
頓了頓，她忽然瞇起眼，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可有些話，本宮得提前跟你說清楚。”
我心里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請娘娘教誨。”
“太子殿下是儲君，未來的天子。他一心為國事操勞，后院這些事，向來是本宮替他打理。”沈吟霜的語氣輕柔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