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
周七福一腳踢翻旁邊的空桶。
“老子一個人逍遙自在,要什么幫手?”
“那您為何連續三天夜里偷偷幫我補漁網?”
沈明義笑瞇瞇地反問。
“為何我發燒時用您那半葫蘆燒酒給我擦身子?”
周七福老臉一紅,干咳一聲,支吾道:“那是……那是怕你死了晦氣!”
沈明義不再多言,從懷里掏出個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今早去藥鋪換的,專治風濕。”
周七福盯著那包藥材,右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膝蓋。
江邊濕氣重,他這老寒腿每逢陰雨天就疼得鉆心。
“小兔崽子……”周七福嘟囔著接過藥包,突然一巴掌拍在沈明義后腦勺上。
“我從來不收徒弟,你愿意的話,便叫我一聲周叔!”
沈明義被拍得一個趔趄,卻眉開眼笑:“周叔在上,受晚輩沈明義一拜!”
“慢著!”
周七福突然變臉,一腳踩住沈明義正要跪下的膝蓋。
“先說說,你怎么知道我有風濕?”
沈明義指了指周七福右腿:“您走路時左腿先邁,右腿拖著走。
修補漁網時總揉右膝蓋,還時不時對著膝蓋罵娘。”
“哦?”
周七福瞇起眼睛,像一只老貓盯著偷魚的小耗子,“觀察得挺細啊!”
“要飯的時候不機靈點,早**了。”
沈明義撓撓頭,一臉憨厚。
周七福忽然哈哈大笑,笑聲驚起江邊一群水鳥。
沈明義剛要磕頭,周七福又補了一句:“不過丑話說在前頭,要是讓我發現你心術不正……”他右手在脖子上一抹,做了個割喉的動作。
當晚,沈明義就搬進了周七福的船里住。
這船雖破舊,但比起之前睡的破廟,己經算得上是“江景豪宅”了。
次日天沒亮,沈明義就被一腳踹醒。
“起來!
跟老子去早市!”
沈明義**惺忪睡眼,發現老人己經收拾好了漁具,船頭擺著兩個木桶,里面游著十幾條活魚。
“周叔,不是說城里魚市被漕幫壟斷了嗎?”
周七福神秘一笑:“誰告訴你要去城里?”
小船順著江水而下,約莫半個時辰后,拐進一條隱蔽的支流。
兩岸蘆葦叢生,水面上飄著薄霧,頗有幾分世外桃源的味道。
霧氣漸散時,柳暗花明又一村。
沈明義瞪大了眼睛,抬眼望去——河*處停著幾十艘漁船,岸上人頭攢動,叫賣聲此起彼伏。
“此地是黑市?”
沈明義壓低聲音。
周七福嗤笑一聲,也壓低聲音:“放屁!
這是‘漁幫’的地盤。
漕幫管城里,漁幫管鄉下,井水不犯河水。”
小船靠岸,立刻有個滿臉橫肉的壯漢走過來。
警惕性地打量著沈明義:“老周,這瘦子是誰?”
“我侄子。”
周七福遞上兩文錢,“張二,給個面子。”
叫張二的壯漢掂了掂銅錢,斜眼打量沈明義:“細皮嫩肉的,別是官府探子吧?”
沈明義連忙拱手:“張大哥說笑了,小弟要飯出身,哪配給官府當差?”
“要飯的?”
張二突然伸手扯開沈明義的衣領,看到他肩頭兩道陳年鞭痕,這才滿意地點頭。
“還真是個賤骨頭。
進去吧!”
沈明義暗暗松了口氣。
那兩道鞭痕是原主記憶中乞討之時被有錢人家少爺抽的,沒想到今天倒成了“***明”。
魚市比想象中熱鬧得多。
除了鮮魚,還有賣漁網的、修船的、甚至有個算命攤子。
周七福輕車熟路地找了個位置,擺開木桶開始吆喝。
“新鮮的鯽魚嘞……三文錢一斤!”
看到沈明義東張西望,他語氣一沉。
“看甚看?
趕緊跟我一起叫賣!”
沈明義“哦”了聲,有樣學樣,也跟著吆喝起來。
但他很快發現,周七福的魚賣得特別快,不到半個時辰就見了底。
“周叔,您這魚……”沈明義湊過去小聲問,“是不是有什么門道?”
周七福得意地捋了捋胡子:“看見沒?
每條魚腮幫子都塞了片柳葉。
漁幫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我‘柳葉周的貨,從來不缺斤短兩!”
沈明義恍然大悟。
這難道就是后世所說的“品牌效應”嗎?
回程路上,沈明義一邊劃船一邊琢磨:“周叔,咱們的魚能不能賣得更貴些?”
“貴?”
周七福嗤之以鼻,“你當這是龍肝鳳髓啊?”
沈明義眼睛一亮:“雖不是龍肝鳳髓,但可以是‘五香魚啊!”
他從懷里掏出個布包,里面是昨晚試驗的魚干:“您嘗嘗。”
周七福將信將疑地掰了一小塊放進嘴里,突然瞪大眼睛:“這……這是加了什么?”
“干姜、橘皮、桂皮、丁香,還有一點點糖。”
沈明義咧嘴一笑。
“我在想,如果把魚做成這種風味獨特的魚干,賣給寺廟做供品,或者富貴人家當茶食……”周七福沉思片刻,突然一巴掌拍在沈明義背上:“你小子腦袋里裝的都是什么?
這主意……還真他娘有戲!”
接下來的日子,老少倆白天捕魚,晚上試驗各種口味的魚干。
沈明義前世在食品店做過兼職,對調味頗有心得。
周七福則熟悉各種魚的特性,知道哪種魚適合腌制。
五天后,他們的第一批“五香魚干”出爐了。
“走!
去棲霞寺!”
周七福換上了一件沒有補丁的衣裳。
“寺里方丈是我舊識,最懂這些門道。”
棲霞寺香火鼎盛,兩人在偏殿等了差不多半個時辰,才見到那位傳說中的“慧明大師”。
老和尚白眉長須,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樣。
可當周七福拿出魚干時,沈明義分明看到老和尚眼中閃過一絲**。
“****……善哉善哉……出家人不吃葷……”慧明大師口嫌體正首,嘴上說著善哉,卻轉過身去不動聲色地嘗了一塊。
閉目良久,忽然問道:“此物可否久存?”
沈明義連忙回答:“密封得當,可存三個月不壞!”
“善哉善哉!”
慧明大師雙手合十,“每月初一十五,本寺需供奉素齋百人……”話說到一半,他眉頭皺了皺,顯得有些為難。
“不可,不可!
寺廟乃佛門圣地,這魚嘛,畢竟是屬于葷類,恐怕不適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