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Victory”(勝利)字樣漸漸暗去,跳轉到積分結算界面。
韓服王者第一千多勝點,一個足以讓絕大多數職業選手都艷羨的數字,在林岸眼中卻只是一個可以折算****的數字。
他熟練地打開另一個聊天軟件,找到一個備注為“老板-艾歐尼亞鉆1晉級賽”的對話窗口,將剛才那局韓服第一晉級賽的錄像文件拖了進去,然后敲下一行字:“號打上去了,錄像發你。
尾款結一下。”
沒有寒暄,沒有激動,就像送完一單外賣后確認收貨。
對方很快回復了一個大拇指表情,緊接著一個200元的轉賬紅包彈了出來。
林岸點擊收取,手機余額里多了200塊,總金額:3741.5元。
這是他未來一段時間的生活費。
他關掉韓服客戶端,熟練地切換賬號,登錄了另一個游戲大區——艾歐尼亞。
屏幕上是一個陌生的ID,段位停留在鉆1,0勝點。
這是下一個“老板”的號,目標是打上大師。
這就是林岸的日常。
韓服第一的賬號是他的名片,用來接更高價的單子,而真正維持他生計的,是國服這些鉆石、大師分段的代練單。
從下午到凌晨,他像一臺精密的***器,在不同的賬號間切換,用遠超當前分段的實力碾壓對手,換取并不豐厚的報酬。
窗外的天光己經大亮,網吧通宵的人們陸續醒來或離開,空氣中彌漫著隔夜的疲憊。
林岸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他走到網吧前臺,又要了一桶泡面——紅燒牛肉味,最便宜也最管飽。
等待泡面的幾分鐘里,他靠在柜臺邊,看著清晨冷清的街道。
上海這座城市正在蘇醒,車流開始增多,行色匆匆的路人奔向各自的生活。
而他的世界,暫時只有身后這片彌漫著煙味和鍵盤敲擊聲的方寸之地。
回到電腦前,掀開泡面蓋子,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屏幕。
他一邊機械地吃著面條,一邊單手操作著游戲里的英雄。
即便是代練,他也打得極其專注,對線壓制、游走支援、團戰切入,每一個細節都處理得無可挑剔。
只是眼神里,沒有了昨晚沖擊韓服第一時的那種銳利和專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或者說,麻木。
一局結束,輕松勝利。
他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七點半。
他退出游戲,關掉電腦。
收拾好鼠標鍵盤,塞進那個磨損嚴重的雙肩包里。
網吧的**己經跟他很熟,打了個招呼:“岸哥,又通宵?
韓服第一了,還不休息?”
林岸只是點了點頭,算是回應,臉上沒什么表情。
他推開網吧厚重的玻璃門,初秋清晨微涼的空氣涌了進來,讓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沒有回那個所謂的“家”——一個租來的、只有十平米、除了床和電腦桌幾乎放不下別的東西的隔斷間。
而是拐進了網吧后面的一條小街,這里有一家清晨五點就開門營業的包子鋪。
他買了兩個菜包,一杯豆漿,總計西塊五。
這就是他的早餐,也是“晚飯”。
一邊啃著包子,他一邊拿出手機。
屏幕上有兩條未讀信息。
一條是母親在昨晚十一點多發來的,和之前的內容大同小異:“小岸,別熬太晚,記得吃早飯。
錢還夠嗎?”
另一條,是今天早上六點多發的,那時他剛打完韓服晉級賽,正在接代練單:“媽給你卡里轉了五百塊。
正在長身體,別太省。”
林岸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看著那條轉賬提醒,又看了看手機余額里那三千多塊錢。
這里面,有他這兩個月晝夜顛倒打單子攢下的,也有母親時不時省吃儉用轉過來的。
他沉默了幾秒,回復了母親早上的信息:“錢夠,不用轉。
吃了,睡了。”
言簡意賅,不帶情緒。
這是他慣常的交流方式。
他和母親之間,有一個約定,或者說,一道底線:考上大學。
母親是小學教師,一輩子信奉“知識改變命運”,無法理解兒子為何要將大把時間耗費在“打游戲”上。
激烈的爭吵爆發過無數次,最終,母子二人各退一步,達成了一個看似公平的協議——林岸可以暫時休學,用一年時間追求他那虛無縹緲的“電競夢”,如果一年后毫無建樹,就必須回去安心準備高考。
這一年,是他的期限,也是母親的忍耐。
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林岸把塑料袋扔進垃圾桶,朝著租住的隔斷間走去。
街道漸漸熱鬧起來,上班族、學生的人流與他逆向而行。
他像一個幽靈,穿梭在晨光里,回到了那個不見陽光的小房間。
拉上窗簾,房間瞬間暗了下來。
他倒在床上,甚至懶得脫掉外套。
極度的疲憊涌了上來,但大腦卻因為長時間的高度緊張而有些興奮。
韓服第一……這個名號在圈內意味著什么,他清楚。
它是一塊敲門磚,或許能敲開那扇名為“職業”的大門。
但敲門之后呢?
門后的世界,真的如他想象的那樣,是純粹競技的天堂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代練的生活就像在跑一場沒有終點的馬拉松,用健康和時間換取微薄的薪水,支撐著一個渺茫的希望。
而母親擔憂的目光和那個“一年之約”,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時刻提醒著他時間的流逝。
在陷入沉睡之前,林岸的腦海里最后一個念頭是:今天下午醒來,還要打三個大師晉級賽的單子。
然后,他閉上了眼睛,將韓服第一的榮耀和現實生活的沉重,一同隔絕在了夢鄉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