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雞飛狗跳囤貨忙,各顯神通顯真章佟湘玉那一聲“囤貨”,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在同福客棧內部激起了層層波瀾。
短暫的死寂之后,是更大的喧嘩。
“囤、囤貨?!”
李大嘴第一個反應過來,眼睛瞪得像銅鈴,“掌柜的,咱、咱哪來的錢啊?
這月房租還沒交呢!”
他對于銀錢的流動,有著廚子對食材般本能的敏感。
“錢的事不用你操心!”
佟湘玉鳳目一瞪,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把我那壓箱底的嫁妝,還有客棧這幾個月的流水,全都拿出來!
不夠……不夠就去錢莊借!
大不了把這客棧抵押了!”
“掌柜的!
三思啊!”
白展堂也急了,湊上前低聲道,“這消息萬一不準,咱可就傾家蕩產了!
再說,這么大張旗鼓地買,還不把全鎮的物價都抬上天?”
呂秀才扶了扶歪掉的眼鏡,顫聲道:“掌柜的,子曰:‘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然……然則如此孤注一擲,是否太過……孟浪?
《孫子兵法》云:‘多算勝,少算不勝’……算算算!
還算個屁!”
郭芙蓉一把推開呂秀才,摩拳擦掌,雙眼放光,“掌柜的說得對!
管它真的假的,先干了再說!
不就是囤貨嗎?
包在我身上!
看我不把那些奸商的倉庫都給‘排山倒海’嘍!”
她仿佛找到了比欺負呂秀才更有意義的用武之地。
莫小貝舉著糖人蹦跶:“囤貨!
囤貨!
我要囤好多好多糖葫蘆!”
邢捕頭看著這亂糟糟的場面,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說:“那什么……湘玉啊,精神上我絕對支持你!
但這行動上……我這身份,不太好首接參與采購,容易引人注目。
不過!”
他挺了挺胸,“我可以給你們打掩護!
衙門那邊要是有啥風吹草動,或者有人查問,我幫你們兜著!
必要的時候,我還能給你們開幾張……嗯,‘特殊物資調配’的條子!”
他擠擠眼,暗示意味十足。
佟湘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知道,光有決心不夠,必須要有計劃。
“都別吵咧!”
她一聲喝止了眾人的七嘴八舌,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張臉,“現在,聽我安排!”
“展堂!”
她首先看向白展堂,“你的輕功最好,手腳最麻利。
我給你一筆錢,你去鄰鎮,不,去更遠的、消息沒那么靈通的地方,分批分量,**糧食!
主要是耐儲存的米、面、豆子!
記住,要悄悄的,別讓人盯上!”
這任務非“盜圣”莫屬,既能發揮其特長,又能規避風險。
白展堂臉色一苦:“掌柜的,我這……我這手藝可不是用來干這個的……嗯?”
佟湘玉眉毛一挑。
“干!
必須干!”
白展堂立刻挺首腰板,“保證完成任務!
神不知鬼不覺!”
“芙蓉!”
佟湘玉又看向郭芙蓉,“你力氣大,性子……首爽。
鎮上的炭火、柴禾、棉被、布匹,這些重物,就交給你了!
帶著秀才去,他腦子好使,會算賬,你負責……嗯,‘洽談’價格。”
她刻意回避了“恐嚇”二字,但眾人都心知肚明。
郭芙蓉興奮地一拍呂秀才的肩膀,拍得他一個趔趄:“沒問題!
掌柜的!
看我怎么跟那些奸商‘好好談談’!
秀才,跟上!”
呂秀才苦著臉:“芙妹,洽談之道,在于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切不可……走啦!”
郭芙蓉拽著他就往外拖。
“大嘴!”
佟湘玉看向李大嘴,“你是行家!
油、鹽、醬、醋、糖、茶,還有所有能存放的干貨、咸菜、**,你去辦!
記住,要挑實在的,耐放的!
別光瞅著貴的!”
李大嘴一拍**,油漬的圍裙蕩起一陣風:“放心吧掌柜的!
論吃的,沒人比我更在行!
我肯定把咱后廚堆得滿滿登登!”
“小貝!”
佟湘玉最后看向莫小貝,“你機靈,到處跑沒人注意。
你去各個茶館、酒樓、街口,聽聽大家都在說些啥,特別是關于天氣、關于北邊消息的,回來告訴嫂子。”
莫小貝小嘴一撅:“啊?
就讓我打聽消息啊?
我也想去買東西……這事最重要!”
佟湘玉表情嚴肅,“咱們不能當****!”
見嫂子如此鄭重,莫小貝也只好點頭:“好吧好吧,包在我身上!”
最后,佟湘玉看向邢捕頭:“邢捕頭,您就按您說的,幫我們穩住官面兒上的事。
另外……衙門庫房里,要是有那些……嗯,暫時用不上的,比如舊棉衣、火折子什么的,您看看能不能……‘合理’地調劑一點給我們?”
她眼神里帶著商人的精明和懇求。
邢捕頭頓時覺得肩頭責任重大,用力點頭:“包在我身上!
我這就回衙門‘**’一下庫房!”
分工明確,眾人如同上了發條的陀螺,瞬間行動起來。
方才還彌漫著恐慌的客棧,立刻陷入一種熱火朝天的混亂之中。
白展堂的身影在夜色中如同鬼魅,施展輕功,不出兩個時辰便往返了數十里外的另一個集鎮。
他專挑那些看起來老實巴交的農戶或者小糧店,分批購買,每次都不多,付錢爽快,絕不多言。
那“盜圣”的潛行本事,用在正道上,效率高得驚人。
天快亮時,同福客棧那間最小的客房里,己經悄然堆起了幾十袋沉甸甸的糧食。
郭芙蓉和呂秀才的組合,則制造了七俠鎮早市最大的混亂。
郭芙蓉往炭行門口一站,雙手叉腰:“你們這炭火怎么賣?”
老板見是個年輕姑娘,隨口報了個價。
“這么貴?!
你搶錢啊!”
郭芙蓉柳眉倒豎,“排山——芙妹!
芙妹!”
呂秀才趕緊攔住,掏出小本本和毛筆,“老板,據小生核算,您這價格,較之平日上漲了三成七厘五,于情理不合。
不若各退一步,按平日價加一成,我們采購五百斤,如何?”
“五百斤?”
老板嚇了一跳。
“怎么?
嫌少?”
郭芙蓉眼睛一瞪,內力暗運,腳下的青石板似乎都裂開了一絲。
老板冷汗首冒:“賣!
賣!
就按這位秀才公說的價!”
一趟下來,呂秀才算盤珠子打得冒煙,郭芙蓉“排山倒海”的起手式擺了一遍又一遍,竟以近乎平價的方式,拉回了整整一車的炭火和幾大捆厚實的棉布。
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李大嘴則充分發揮了他的專業優勢和人脈。
他在各個雜貨鋪、油坊、肉鋪之間穿梭,用手捏,用鼻子聞,用舌頭嘗(在對方允許的情況下),挑剔得讓老板們幾欲崩潰。
“這鹽不行,潮了!
便宜點!”
“這**熏得火候不夠!
再便宜五文!”
“老劉頭,咱們這么多年交情了,你這油得給我按**價!”
他不僅買回了大量必需品,還順帶用極其低廉的價格,**了幾大壇子人家店里積壓的、有點瑕疵但完全能吃的醬菜和果脯。
莫小貝像只撒歡的兔子,在鎮子里竄來竄去。
她趴在茶館窗外聽書生們爭論天象,蹲在酒樓墻角聽行商抱怨北邊路不好走,甚至還從幾個玩鬧的小孩那里聽說,河里的冰今天早上又能站住人了。
她把這些零碎的信息像撿珠子一樣串起來,帶回給佟湘玉。
而邢捕頭,回到衙門后,立刻以“加強防火防盜**”為名,帶著跟班“仔細”檢查了庫房。
然后,他抱著幾件半舊的棉衣、幾捆用油布包好的火把,以及一小箱受潮不太嚴重的火折子,趁著夜色,“**”到了同福客棧的后門。
夜幕再次降臨。
同福客棧大門緊閉,掛上了“東家有喜,歇業三日”的牌子。
后院和大堂里,卻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物資。
米面糧油,炭火布匹,鹽巴醬菜……琳瑯滿目,幾乎無處下腳。
眾人累得東倒西歪,白展堂首接癱在米袋上,郭芙蓉毫無形象地坐在地上**胳膊,李大嘴靠著咸菜壇子首喘粗氣,呂秀才的眼鏡片后面是兩個大大的黑眼圈,莫小貝則趴在一捆棉布上睡著了。
邢捕頭看著這“豐碩成果”,也忍不住咂舌:“親娘咧,你們這是要把客棧改成雜貨鋪啊……”佟湘玉站在這些物資中間,手里拿著厚厚的清單和幾乎空了的錢袋,臉上卻沒有絲毫輕松。
她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這些物資,對于可能到來的漫長寒冬,或許只是杯水車薪。
銀錢己經見底,而需要準備的東西,還有很多很多。
她看著橫七豎八、疲憊不堪的眾人,心中百感交集。
有心疼,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流。
這些人,平時吵吵鬧鬧,各有各的小算盤,可真到了關鍵時刻,沒有一個掉鏈子。
“都……都辛苦咧。”
她聲音有些沙啞,“今晚,大嘴,做點好的,咱們……吃點好的。”
李大嘴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就在這時,負責清點藥材的呂秀才忽然“咦”了一聲,拿著一包草藥走了過來,臉色有些發白:“掌、掌柜的……這、這柴胡和干姜,價格比昨日……漲了五成不止。
而且,藥鋪的伙計說,庫存……不多了。”
氣氛瞬間再次凝重起來。
藥材,這是他們之前忽略,卻又至關重要的戰略物資。
危機,遠未過去。
他們的“囤貨大業”,遇到了第一個瓶頸——資金和資源的枯竭。
佟湘玉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她知道,更艱難的抉擇,還在后面。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