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深海之下,愛意回潮
佟敘舟書房有一整面墻的魚缸,養著一條白色錦鯉。
三年了,不許我換水,不許我喂食,全部他親手來。
我送他一對紅色錦鯉湊個好兆頭,他看都沒看就送了物業。
"這條魚認生,別的魚進來它會死。"
上周我閨蜜岑聽雪第一次來家里吃飯。
她剛走到魚缸前,那條三年沒動靜的錦鯉,竟然甩尾濺了她一手水花。
佟敘舟放下筷子,眼神亮得我從沒見過。
"你看,它認你。"
從那天起,他開始單獨約岑聽雪來家里"看魚"。
一周三次,每次岑聽雪坐在魚缸前,他就搬個凳子坐她旁邊,肩挨著肩,給她講錦鯉的習性。
我說你們這樣不合適。
他反駁我說:
"它只對岑聽雪有應激,這是科學現象,你別小心眼。"
我第二次說不合適,他摔了遙控器:
"你能不能別什么都往臟處想?"
第三次,他連話都懶得回,直接摔門出去接岑聽雪下班了。
昨晚他加班,我打翻了魚缸旁邊的筆記本。
里面是三年的養魚日志,每一頁都記著水溫、光照、喂食量。
最后一頁用紅筆圈了一個日期,正好是岑聽雪第一次來我家那天。
旁邊寫著一行小字:
"白錦鯉應激期第1096天,屆時對陌生人親近反應概率最高。"
"她三月來,魚一定會認她。"
他養了三年的不是魚,是一場精確到天的偶遇。
佟敘舟,你的錦鯉我給你留著。
我不跟一條魚爭了,我去找一個肯把魚缸讓給我的人。
......
“清眠,你今天怎么沒給聽雪熱燕麥奶?”
佟敘舟推開家門,連鞋都沒換穩,第一句話就是質問。
岑聽雪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拎著一個裝滿水生植物的透明袋子。
她穿著米白色的羊絨衫,頭發松松挽著,露出截白皙纖細的脖頸。
“敘舟,你別這么跟清眠說話。”
岑聽雪拉了拉佟敘舟的衣袖,聲音柔得像能掐出水。
“清眠平時在實驗室就夠累了,我自己熱就行,又不是沒長手。”
佟敘舟皺著眉換上拖鞋,語氣里的責備沒有收斂半分。
“她累什么?她做的都是基礎數據錄入,能有多費腦子?”
“倒是你,今天在水試基地站了一整天,低血糖受得了嗎?”
我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平板,屏幕上是一份還沒簽名的辭職報告。
聽到他這番話,我抬頭看著他們。
“佟敘舟,我是你未婚妻,不是你請的住家保姆。”
佟敘舟將公文包隨手扔在茶幾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又在這上綱上線什么?”
“聽雪是你閨蜜,身體本來就弱,你照顧她一下怎么了?”
“前幾年聽雪***讀研,你天天念叨想她,現在人回來了,你倒天天擺臉色給誰看?”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突然笑了。
“是啊,她回來了,你比我高興多了。”
岑聽雪眼眶瞬間紅了一圈,低下頭絞著手指。
“清眠,你是不是還在介意那條魚的事?”
“如果因為那條魚讓你心里不舒服,我以后不來看它就是了。”
“我真的只是覺得它很有靈性,從來沒想過會影響你們的感情。”
佟敘舟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側身擋在岑聽雪面前。
“聽雪,你不需要跟她道歉。”
“那條白錦鯉的神經突觸對特定波長的氣味分子有定向趨附性,這是生物學規律。”
“你天生體味素里帶有這種誘導因子,魚喜歡你,是自然選擇的結果,跟她有什么關系?”
他說話永遠是這副科學家的做派,嚴謹、冷靜,高高在上。
仿佛所有荒謬的背叛,只要套上一層學術的外殼,就能變成真理。
我看著他,平靜地問:
“是自然選擇,還是你花了三年時間,用特定的誘導劑人工馴化的結果?”
佟敘舟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復了鎮定,眼神甚至多了一絲被冒犯的惱怒。
“你在胡說八道什么?”
“我不懂你從哪聽來的這些陰謀論。”
“樊清眠,你現在不僅心思狹隘,連基本的學術尊重都沒有了。”
岑聽雪走上前,輕輕把那個透明袋子放在茶幾上。
“清眠,這是我在基地特意帶回來的矮珍珠水草,能幫魚缸降硝酸鹽的。”
“敘舟說魚缸底砂有點板結,這個草最合適了。”
“我們真的是為了魚好,你別多想。”
我看著那袋水草,淡綠色的葉片在水里漂浮著。
這三年里,我為了佟敘舟那條寶貝魚,連家里通風都要按照他的水溫表來開窗。
我曾想在魚缸底鋪一層漂亮的白沙,佟敘舟冷著臉訓斥了我半個小時。
他說任何未經滅菌的外來植物都會破壞白錦鯉脆弱的腸道菌群,會要了它的命。
可現在,岑聽雪從野生基地隨便撈回來的一袋野草,他卻視若珍寶。
“佟敘舟,你不是說魚缸絕對不能進外來**植物嗎?”
佟敘舟移開目光,走向書房。
“那是針對你買的那些劣質貨。”
“聽雪帶回來的是經過基地檢疫的優良品種,能一樣嗎?”
岑聽雪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后,進了書房。
書房的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手指寬的縫隙。
里面很快傳來水流的聲音,伴隨著岑聽雪驚喜的輕呼:
“敘舟你看!它真的游過來了,它在蹭我的指尖!”
佟敘舟的聲音是從未對我展現過的溫柔與耐心:
“慢一點,別嚇到它,它記住你的信息素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跳出中介發來的房源信息。
“樊小姐,城南那套臨海的單身公寓已經騰出來了,您隨時可以入住。”
我敲下兩個字:“明天。”
書房里的笑聲還在繼續,像一根根細密的針,扎在空氣里。
我站起身,走到書房門口,抬手敲了敲門板。
“佟敘舟,下周六我們兩家的訂婚宴,你還去嗎?”
佟敘舟頭也沒回,正握著岑聽雪的手腕,指導她如何把水草固定在沉木上。
“去,干嘛不去。”
“不過時間得改到晚上,那天下午聽雪有個青年學者報告會,我得去幫她控場。”
岑聽雪靠在他身邊,回頭對我柔柔一笑:
“清眠,你不會介意吧?敘舟只是作為學術前輩幫我把關而已。”